杜延牧快步上前,对着徐天刃拱手一礼,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热络与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我道是谁深夜驾临,弄出这般动静,原来是徐贤侄。贤侄如今是临江门的栋梁,事务繁忙,今日怎得有暇来到我杜府这清净之地?不知率众至此,所为何事?可是我家这不成器的府邸,或是底下人不懂事,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临江门?”他话语客气,却暗含机锋,先将一军。
徐天刃收敛心神,只是微微拱手还礼,声音冷硬得不带丝毫温度:“杜二爷,杜三爷,深夜打扰,实属不得已。徐某奉家师之令,追杀云水阁余孽苏慕雪及其两名弟子。我等一路追踪至此,目标却在贵府附近失去所有踪迹。事关重大,不敢有丝毫疏忽,不知二位……可曾见到什么可疑人物?或者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他的目光如冰锥般,锐利地刺向杜延牧和杜延荣,灵识亦如无形触手,细致地感知着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与气息波动,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心虚或隐瞒的迹象。
杜延荣接过话头,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徐贤侄,这话从何说起?云水阁如今是血影门亲自点名要清除的目标,更是由贵门以及齐天府、无羁楼、锦堂殿四家共同执法追剿。整个南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杜家虽在南州略有薄名,但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私藏这等要犯啊!”
杜延牧连连点头,附和道:“三弟所言极是。徐贤侄,你我两家虽交往不深,但也素无仇怨,甚至早年还有些香火情分。杜府一向安分守己,从不掺和外界纷争,这是南州各界有目共睹的。窝藏云水阁余孽?这等弥天大罪,我杜家万万担待不起,也绝无理由去担待!”
他话锋一转,侧身让开通道,对着身后肃立的护卫挥了挥手,让他们散开,同时对徐天刃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神色坦然:“既然贤侄心有疑虑,为了避嫌,也为了证明我杜家清白,贤侄尽管带人入府搜查便是!我杜家上下,必定敞开大门,全力配合,绝无二话!只望搜查过后,贤侄能还我杜家一个公道,莫让流言蜚语伤了和气。”
徐天刃眼神微动,心中冷笑更甚。他自然听得出这话里隐藏的以退为进。若杜府真有心藏人,自己这般明火执仗地进去搜查,必然一无所获,反而会彻底得罪杜家,回去在师尊面前也未必讨得好。更重要的是,杜延牧那句“素无仇怨”和隐晦提及的“香火情分”,像一根带着倒刺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勾起了那段他不愿面对的回忆。
杜紫蝶……那个眼眸清澈如溪的女子……那份深埋心底的愧疚与遗憾,在此刻化作了无形的枷锁,让他难以真正对那个与紫蝶血脉相连的家族,施展雷霆手段。
徐天刃神色微动,但声音依旧冷冽如初:“二位言重了。杜家在南州的声誉与处世之道,徐某自然知晓,家师亦常称赞杜家主持家有方。既然二位当家如此保证,并未见到可疑之人,想必是那几个余孽太过狡诈诡诈,用了什么我等未知的诡异身法或匿迹符箓遁走了。”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杜府高大的院墙和深邃的府内,“既然如此,徐某就不便叨扰了。告辞。”
说完,他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转身,挥手示意,带着一众临江门弟子迅速离去,身影很快融入浓重的夜色中,脚步声渐行渐远。
看着徐天刃等人远去的背影,杜延牧和杜延荣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深切的凝重与后怕。
“他没信。”杜延荣低声道,语气无比肯定,带着一丝忧虑,“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几乎可以肯定人在我们这里。”
“但他在犹豫,或许是因为紫蝶……那份愧疚,成了他唯一的弱点,也是我们唯一的喘息之机。”杜延牧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不过,以他‘冷面阎罗’的性格,他绝不会就此罢休。他之所以走,一是没有实证,二是暂时不愿与我们彻底撕破脸。但他布下的眼线,恐怕此刻已将杜府团团围住了。”他立刻对身后一名心腹护卫低声吩咐:“传令下去,从现在起,所有人员没有命令不得随意出入。外松内紧,绝不能让对方看出任何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