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甸脑子嗡的一声。杜堂……那个总在烟雾里眯眼笑的黑帮中介,那个替他们牵线买下小恐的“中间商”,那个被展朗亲手铐在后排、声称要“送他去界幕法庭走个流程”的俘虏?
“他怎么敢?”库提的声音从地板下传来,带着压抑的暴怒,“他不知道‘胜者协议’的条款?”
“他知道。”展朗将滑板固定在驾驶座旁的支架上,抽出腰间一支细长的银色笔状物,末端亮起一点幽绿激光,“所以他才要毁掉证据——小恐不能活,你也不能活。界幕大区三大仲裁庭里,有两个首席法官,是他背后那位‘老太婆偶像’的学生。”
基甸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在竖井中剧烈颠簸,终于停在离井底约二十米处。下方隐约可见锈蚀的货梯平台轮廓,几根断裂的钢缆垂落着,在应急灯惨绿光芒里轻轻摇晃。
小恐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得诡异:“库提先生,您刚才启动了‘沙漏’序列。”
库提在地板下沉默两秒,才缓缓道:“……是。”
“根据协议第七修正案,‘沙漏’激活即视为任务终止。您有权中止一切后续行动,并销毁所有关联数据。”小恐顿了顿,“但您没有立刻执行清除指令。为什么?”
库提没回答。车顶的小恐却已翻身跃下,轻盈落在驾驶座后方。他低头看着基甸汗湿的后颈,目光扫过展朗手中那支激光笔,最后落在基甸颤抖的左手——那只手正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
“因为您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小恐轻声说,“比如,我的‘天人潜质’,可能和您脖子上的‘蜥蜴’,来自同一个源头。”
库提猛地抬头。展朗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关节发出轻微脆响。
基甸却浑身一僵。袖口……那道疤?
他下意识想缩手,小恐却已伸出手,指尖距离那道疤仅剩一厘米:“您以为那是三年前在‘灰烬港’被辐射蝎蜇伤留下的?其实不是。那是‘形胜实验室’早期‘星种’胚胎植入失败后的排异印记——和我身上三十七处隐性标记,同源率98.7%。”
驾驶室里死寂如真空。
基甸喉结上下滚动,想说话,却只发出干涩的气音。三年前……灰烬港……他确实被蝎子蜇过,可伤口明明在左肩胛骨下方!怎么会跑到手腕上?
“您记错了。”小恐的声音像羽毛拂过耳膜,“真正被蜇的地方,是这里。”他指尖缓缓上移,停在基甸颈侧动脉搏动处,那里皮肤完好无损,却让基甸感到一阵尖锐刺痛,“而手腕这道疤,是实验室用‘记忆锚点’伪造的。他们需要您相信自己是个彻底失败的‘废品’,好让您心甘情愿当个驯兽师,而不是……觉醒者。”
展朗的激光笔尖端,幽绿光芒忽明忽暗。
库提在地板下低笑起来,笑声嘶哑:“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不。”小恐摇头,目光澄澈如初雪覆盖的湖面,“我只是今天才确认。当您启动‘沙漏’序列时,我检测到了和‘形胜’主脑同频段的量子纠缠信号——它藏在您那枚蜥蜴吊坠里,伪装成重力校准器。”
库提沉默良久,才问:“那你为什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