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您还没做出选择。”小恐望向竖井上方——那里,数道刺目的探照灯光柱正穿透烟尘,如利剑般直插而下,“现在,您必须选了。要么,让我毁掉吊坠,我们三个一起死在这儿;要么……”他转向基甸,声音忽然放得极轻,“您告诉我,当年在灰烬港,那个替您挡住第二波蝎群的‘老佣兵’,叫什么名字?”
基甸瞳孔骤然收缩。
二十年前,灰烬港毒雾弥漫的废弃船坞。他蜷缩在生锈的集装箱缝隙里,右腿被蝎尾钉穿,剧痛让他呕吐不止。一个满身油污、戴着半张烧焦面具的男人拖着他爬行,面具下露出的眼睛浑浊却亮得惊人。那人把他塞进一艘漏水的破船,自己转身迎向蝎群,消失在翻涌的墨绿雾霭中。
基甸只记得那男人左腕内侧,有一道月牙形旧疤。
“……陈砾。”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
小恐笑了。那笑容毫无温度,却让基甸脊背发凉——因为这笑容,和二十年前船坞里,那个男人摘下面具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分毫不差。
“很好。”小恐转身走向天窗,“那么,库提先生,您的选择是?”
上方,探照灯光已近在咫尺。光柱边缘,数个黑影正沿着井壁磁吸攀援而下,手持武器的轮廓在强光中清晰浮现。
库提在地板下长长吐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启动‘逆鳞’。”
展朗手中的激光笔“啪”地碎裂,幽绿光芒熄灭。他抬起手,用指腹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看向小恐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你早就打算好了,对吧?从我们被追尾那一刻起。”
小恐站在天窗边缘,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没回头,只轻轻点头:“杜堂的背叛,是‘形胜’设下的局。他们想用我引出库提,再用库提逼出‘陈砾’——可他们漏算了,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库提身上。”
他仰起脸,任由上方探照灯光刺入瞳孔:“而在您,基甸先生。”
基甸呆坐原地,右手仍下意识抚着那道不存在的疤痕。他忽然想起出发前,小恐曾随口问过一句:“您相信命运吗?”
当时他嗤之以鼻。
此刻,探照灯光如熔金倾泻,将小恐的身影投在车厢内壁,那影子越拉越长,最终与基甸自己模糊的轮廓,在幽绿应急灯下,缓缓重叠。
竖井深处,锈蚀钢缆突然齐齐崩断。
坠落开始。
不是向下。
而是——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