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江的办公室在四楼,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墙上挂着一张北疆地图,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办公桌上堆着文件,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早就凉了。
阿依江正在开会,让他们等着。
杨威坐在会客室里,看着墙上的照片。有阿依江下团场的照片,穿着军大衣,站在雪地里;
有她和农户聊天的照片,笑得温和;还有她和一群年轻人合影,站在一片荒地上,指着远方。
那些照片里的人,眼里都有光。
半个小时后,阿依江推门进来。
杨威站起来,看着她。
她比照片上瘦,头发确实白了不少,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看到他,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杨威,你怎么来了?”
杨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挠挠头。
“来看看你。”
阿依江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笑得和照片里一样温和。
“坐吧。我让人泡茶。”
那天下午,杨威在阿依江的办公室坐了很久。
他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军垦城的模式,农产品的品牌化,电商渠道,溯源系统。他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看阿依江的反应。
阿依江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句,偶尔点点头。
等他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北疆有多大吗?”她问。
杨威点头。
“你知道这里有多少团场,多少农户,多少问题吗?”
杨威又点头。
阿依江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杨威,”她说,“你知道吗,我来北疆三年,最难的,不是没钱,不是没政策,是没有能落地的模式。”
她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你看,这么大一片土地,种出来的东西,运不出去,卖不上价。农户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来可能还亏钱。年轻人待不住,都往外跑。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她转过身,看着杨威。
“我需要一个能落地的模式。一个能让农户看到希望的模式。一个能让年轻人愿意留下的模式。”
杨威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姐,”他说,“我帮你。”
阿依江愣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叫她姐。
沉默了很久,阿依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好。”她说,“我们一起干。”
那天晚上,阿依江请杨威和张建疆吃饭。
是在一家小饭馆,做的都是当地的菜。阿依江点了一大桌,说要让他们尝尝北疆的味道。
吃饭的时候,杨威问了很多问题。北疆的农产品种类,分布情况,物流条件,电商基础。阿依江一一回答,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张建疆在旁边听着,暗暗佩服。这个女人,是真懂。
“姐,”杨威突然问,“你一个人在这儿,不累吗?”
阿依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累。但累也得干。”
她看着窗外,夜色里的北疆,安静得像一幅画。
“你知道吗,我从小跟着爸长大,看他那么拼命,把军垦城从一个小地方建成现在的样子。我就想,以后我也要像他一样,做点事。”
她转过头,看着杨威。
“军垦城是爸他们那一代人建的。北疆,轮到我们了。”
杨威心里一震。
那天晚上,他喝了不少酒。
回酒店的路上,张建疆扶着他,他一路走一路说,说的都是以后的事。要怎么做品牌,怎么建渠道,怎么培训农户,怎么让年轻人回来。
张建疆听着,心里也热了起来。
“杨威,”他突然说,“你知道吗,你变了。”
杨威看着他:“变什么了?”
张建疆笑了:“以前你天天想非洲,现在你天天想北疆。这才是你该想的事。”
杨威愣了愣,然后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