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革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关掉电视。
“威子,”他说,“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妈,还有阿依江她妈。”
杨威听着,没说话。
“当年我和你驰娜儿阿姨,是真心的。”
杨革勇说,“但家里不同意,把我硬拉回老家。我以为不会再回来了,谁知道后来还是回了军垦城。回去的时候,她已经嫁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阿依江那孩子,从小跟着我长大。她妈嫁给了建疆他爸,但她一直跟我姓杨。我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杨威看着他,心里有些酸。
“她一个人在那边,那么难,”杨威说,“您怎么不帮她?”
杨革勇苦笑:“我怎么帮?我一个老头子,能干什么?她是兵团干部,我是老百姓,我帮不上忙。”
他看着杨威,眼神突然认真起来。
“但你不一样。”
杨威愣住了。
“你现在做的事,军垦城的模式,农产品品牌化,电商渠道,溯源系统。这些东西,正是北疆需要的。”杨革勇说,“你要是能把这些带到北疆去,就是帮她最大的忙。”
杨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爸,您希望我去?”
杨革勇点点头。
“希望。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她,也为了那些在北疆吃苦的兵团人。”
杨威站起来。
“我想想。”
第二天,杨威去找叶雨泽。
叶雨泽正在院子里下棋,对手是杨革勇——两人从年轻时就喜欢下棋,老了也改不了。看到杨威进来,叶雨泽招招手:“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步棋。”
杨威走过去,看了一眼棋局,胡乱指了个位置。
叶雨泽笑了:“心不在焉,有事?”
杨威点头。
杨革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下棋。
杨威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军垦城的模式,北疆的现状,阿依江的处境,还有父亲的期望。
叶雨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棋子。
“威子,”他说,“你知道当年我带阿依江去波士顿读书,是为了什么吗?”
杨威摇头。
“因为她聪明,有想法,能成大器。”叶雨泽说,“但那孩子心里一直有个结——她是兵团的孩子,她想回来,为兵团做点事。”
他看着杨威:“她做到了。北疆那么难的地方,她去了,一待就是三年。你知道三年能改变什么吗?改变不了太多,但她撑住了。”
杨威听着,心里有些震动。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钱,不是政策,是能落地的东西。”叶雨泽继续说,“军垦城的模式,就是能落地的东西。你要是能把这条路蹚出来,对她,对北疆,都是天大的好事。”
杨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叶叔,您觉得我能行吗?”
叶雨泽笑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他拍了拍杨威的肩,“你自己觉得行,就行。你自己觉得不行,谁说你行都没用。”
那天晚上,杨威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想着阿依江。
那个见面不多的姐姐,现在一个人在北疆,撑着那么大的摊子。
他想起张建疆说的“累得头发都白了不少”。
他想起杨革勇说的“我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他想起叶雨泽说的“她撑住了”。
凌晨三点,他拿起手机,给张建疆发了条信息。
“建疆,明天陪我去趟北疆。”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发。
北疆很远,开车要七八个小时。一路上,杨威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想着很多事。
他想起当年在非洲的日子,枪林弹雨,命悬一线。那时候他觉得那是大事,是男人该干的事。
现在想想,那些事,和今天他要做的事比起来,哪个更大?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的事,可能更难。
下午四点,他们到了北疆兵团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