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聚拢,照向院墙。墙上溅着血,还在往下滴。墙外躺着个人,黑衣,蒙面,胸口插着把飞刀。
燕北归从镖车上下来,走到尸体旁,蹲下,拔出飞刀,在尸体衣服上擦干净。
“探路的。”他站起身,“拖走埋了。今晚加一班岗。”
“是!”
尸体被拖走,血渍用土盖了。一切又恢复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易小柔闻到了血腥味,很淡,混在柴火味里。
她重新躺下,这次彻底睡不着了。眼睛盯着夜空,星星很稀。
寅时,有人摇醒她。
是老陈。“起来,做早饭。吃完出发。”
“嗯。”
她起身,生火,熬粥。粥快好时,燕北归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油纸包。
“路上吃的。干粮。”
“谢谢总镖头。”
“不用谢。”燕北归看着她熬粥,“你爹当年,也给我做过饭。”
易小柔的手顿了顿。“什么时候?”
“七年前。”燕北归说,“在剑阁外面。他熬了一锅鱼汤,跟你的味道很像。”
“我爹他……”
“他是个好人。”燕北归打断她,“但好人死得早。你最好别学他。”
粥好了。易小柔盛了一碗,递给燕北归。他接过,没喝,又说:“雷震天让你来,是让你拿东西吧?”
易小柔的后背僵了一下。
“别紧张。”燕北归吹了吹粥,“这趟镖,想要的人很多。雷震天是其中一个。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但你是最像你爹的一个,所以他派你来。”
“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燕北归喝了口粥,“路上还长,慢慢看,慢慢学。记住,你爹当年怎么死的,你别怎么死。”
他端着粥走了。
易小柔站在原地,手里的勺子有些沉。
天亮出发。三辆镖车,二十个镖师,外加她一个厨子。她坐在第三辆车的车辕边,旁边是老陈。
车出扬州,上官道。路颠簸,车轴吱呀响。
老陈闭目养神,忽然开口。
“小易。”
“嗯?”
“你爹的刀,还在吗?”
易小柔心里一紧。“什么刀?”
“断水刀。”老陈睁开眼,“你爹当年用的,一把好刀。后来断了。”
“我不知道。”
“哦。”老陈又闭上眼,“那可惜了。”
车继续走。中午在一处茶棚打尖。易小柔下车做饭,还是鱼汤,加了些野菜。镖师们吃得快,吃完继续赶路。
下午,过了镇江界。路变窄了,两边是山。老陈的精神明显紧绷起来,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果然,在过一处峡谷时,出事了。
箭是从两边山崖射下来的,密得像雨。老陈大吼:“护车!”
镖师们瞬间围成圈,盾牌举起,护住镖车。箭钉在盾上,哆哆响。
易小柔被老陈一把按在车底。“趴着,别动!”
她趴着,耳边全是箭啸、惨叫、刀剑碰撞声。血滴下来,滴在她手边,温热。
打斗持续了一炷香时间。然后停了。
老陈把她拉出来。“死了三个,伤五个。对方死了七个,跑了一批。”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黑衣的,有镖师衣裳的。燕北归站在中间,剑在滴血。他脸上溅了血,眼神很冷。
“清点货物。”他说。
镖师们检查镖车。第三辆车的油布被划破了,露出里面的木箱。箱子上有刀痕,但没破。
“货没事。”老陈汇报。
“继续走。”燕北归收剑,“天黑前到常州分舵。”
尸体被扔进山沟,受伤的镖师简单包扎,继续赶路。气氛凝重,没人说话。
易小柔重新爬上车,手还在抖。她低头,看见自己衣襟上溅了滴血,已经暗了。
她用力擦,擦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