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徒孙们一个一个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有人站了一会儿才推门。陆白芷最后一个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父女两人。
陆柔站在床边,眼泪已经忍不住往下掉了。
明明她这一生,已经经历过太多告别了。
病人、老师、朋友、同行、长辈…
这些年,她送走的人太多太多,多到年轻时那种以为谁都不会离开的天真,早就被岁月一点点磨平了。
可轮到他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胸口堵得发疼。
“怎么,到了这个年纪,还要哭鼻子?”陆与安笑了笑。
陆柔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舍不得您。”
陆与安静静地看着她。
“我学了一辈子医。”
“到你二十一岁那年,才学会怎么当个父亲。”
“以前那些年,不是不疼你。是不会。”
话落下来的那一瞬间,陆柔的眼泪几乎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肩膀轻轻发抖,站都快站不稳了。
她从来没想过,临到最后,父亲会和她说这个。
那些年太久远了。
久远到她已经快记不清,自己曾经有多羡慕别人家的女儿。
小时候她也委屈过。
也偷偷想过,父亲是不是不够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