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学愣住。
“梅府不缺端茶倒水的下人。”沈砚站起身,走到炉子前,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通红的煤球,“带你去,是让你去打个下手,顺便带一双眼睛。”
“眼睛?”
“对。”沈砚把火钳扔回原处,转过身直视杨文学,“做白案这行,手底下的功夫能练。三年五年,死磕案板,总能把面揉出筋,把皮擀得透亮。但只有手艺,充其量也就是个匠人。”
杨文学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你想往上走,想在这四九城里立住脚,光会低头干活不行。”沈砚走到桌前,手指点在桌面的一张空白宣纸上,“你得学会抬头看客。”
“看那些真正懂行的人,是怎么品点心的。看他们吃第一口时的反应,看他们放下筷子时的做派。他们不说话,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挑剔你的手艺。”
沈砚收回手。
“你得去看看,这四九城最尖上的那拨人,到底在追求什么。只有看懂了他们,你做出来的东西,才能卖得上价,才能让人服气。”
杨文学心里猛地一震,这是在给他铺路,给他开眼界。勤行里的规矩他懂,这种见世面的机会,亲儿子都未必轮得上。杨文学听得胸口发烫,眼眶直发酸。
他双膝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沈砚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福源祥不兴磕头那一套。”沈砚松开手,退后半步,“把交代你的事办妥帖,比磕一百个头都管用。”
杨文学站直身子,猛吸了下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师父,您放心。腊月初八那天,我就是个哑巴、瞎子。除了您吩咐的事,我绝不多说半个字,绝不乱看一眼。肯定不给您丢人。”杨文学拍着胸脯保证。
沈砚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旁边已经微凉的姜汤,一口喝干。
“行了,出去忙你的吧。前头估计正缺人手。”
杨文学拿起空碗,恭敬地退到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