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学手里攥着空瓷碗,指尖还能感受到碗底的余温。
腊月初八,梅府,这两个词在脑子里不断打转。
小时候跟着爹拉车,路过那些大宅门,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冲撞了贵人。现在,师父要带他进去。不是走后门送货,是去给那些先生们露手艺。
杨文学激动得直冒汗。
他步子迈的急,转过照壁时,一头撞上了陈平安。算盘珠子撞得乱响,陈平安后退半步,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文学,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陈平安打量着杨文学通红的脸,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杨文学端着空碗,满脸窘迫地低着头:“对不住啊陈经理,光顾着想事儿了,没瞧见您!”
陈平安看他问道:“文学,出什么事了?”
杨文学左右看了看,攥着衣角压低声音:“陈经理,师父说腊八带我去梅府赴茶局。我这心里直打鼓,那可是梅府啊,万一我手脚笨摔个茶盏,不得让师父跌份儿?”
陈平安脸上的笑意淡去,顺手把算盘往腰间一挂,脸色板了起来。“文学,你得改改这个念头。”他往前跨了一步,直视杨文学。“以前那是旧社会,手艺人进大宅门是伺候人。现在是新中国,你是福源祥的工人,是工人阶级的一分子。”
杨文学愣愣地听着。
陈平安指了指后院的库房。“你师父带你去,是去展示咱们新社会的劳动成果。规矩要守,那是礼貌;但脊梁骨得挺直了,那是尊严。别露怯,也别东张西望。你就记住,你是去帮师父做点心的,除了案板上的活儿,别的都别往心里去。”
杨文学重重点头。“我记住了,陈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