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坐直身子接过碗,没用勺,直接喝了一大口。热汤下肚,热气顺着肠胃散开,发僵的手指恢复了知觉,额头也逼出细汗。
“火候压住了。”沈砚放下碗,“没用猛火催,姜的燥气熬没了,暖劲全留在了汤里。”
杨文学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心头一跳。他熬汤时的那点心思,全被师父看穿了。
“东西收拾妥了?”沈砚问。
“全归置好了。”杨文学老老实实回答。
沈砚手指在太师椅的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屋子里很静,杨文学低着头,双手贴在裤缝上。他看出来师父在盘算事情。
“腊月初八那天,你跟我一起去。”沈砚停下动作,平淡开口。
杨文学猛地抬头,愣在原地,腊月初八,那可是梅府的茶局。
四九城里什么地方门槛最高?不是那些挂着金字招牌的大饭庄,而是这些深宅大院里的私宴。
能接到梅府请柬的,全是报纸上经常露脸的文化名流、梨园泰斗,福源祥除了师父,谁有资格踏进那扇大门?
连大掌柜赵德柱,去了那种场合,也得老老实实在门房候着。
自己一个小徒弟,跟着去?杨文学心里直犯嘀咕,去干什么?打下手?
“师父……”杨文学咽了口唾沫,“我行吗?”
他不是怕干活累。他是怕在那帮真正吃过见过的主儿面前露怯。
那种场合,倒个茶、端个盘子都有严格的规矩。自己一个胡同里长大的穷小子,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万一走错一步,丢了福源祥的脸,砸了师父的招牌,他难辞其咎。
沈砚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徒弟。
“你觉得,我带你去是让你去和面,还是让你去端盘子?”沈砚开口,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