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零钱揣进兜里,掀开厚重的棉门帘。
冷风扑面而来,胃里的烤鸭被凉风一激,反而觉得舒坦。吃得有些撑,他没骑车,推着自行车拐进旁边的胡同消食。
冬日午后,阳光照在青砖灰瓦上。半空掠过鸽群,鸽哨声在天空里回荡。几个半大孩子趴在冻硬的泥地上玩耍,不远处的小贩推着独轮车吆喝着卖烤白薯。
沈砚深吸一口空气。不去想后厨的烟火,也不管黑市的算计,这半天的清闲,算是偷着了。
溜达了大半个钟头,肚子里的食物消化了大半,手脚却被冻得发僵。这个天气,最舒坦的莫过于泡个大澡,他推车直奔天桥附近的浴池,这里虽不如清华池高档,但水温够烫,师傅手艺过硬。
掀开门帘,一股混着肥皂味的热浪涌出。柜台后的胖老头正拨弄算盘。
“洗大澡?带修脚搓背不?”
“全套。沏一壶茶水。”沈砚递过钱。
老头递来木牌:“里边请,贵客一位!”
脱衣区热气缭绕,木制躺箱排得整齐。沈砚脱下大衣锁好,推开门帘。水雾极浓,大池子里泡着几个光膀子的男人。
水温很高,沈砚先用木盆舀水浇身适应,随后跨进池子。滚烫的池水一泡,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逼出了一身透汗,他在池壁靠好,闭上眼睛彻底放空大脑。什么接风宴,什么落叶归根,全都放在一边。
旁边几个浴客正大声闲聊。
“正明斋那几个掌柜全进去了,倒卖公粮,活该。”
“前门大街现在全靠福源祥撑场子。听说前厅摆了条黑面捏的龙,手艺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