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挤进人群,踮起脚尖,看清了盆里金黄酥脆的面球。每个面球顶端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微黄的内芯,表面沾着芝麻。一听一毛五这价,阎埠贵心里飞快地盘算开了:这价格可比大栅栏便宜太多了,买点回去泡水吃不但顶饿,掉下来的芝麻还能刮下来攒着。
他手伸进灰布中山装的内兜,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一毛钱纸币,拍在柜台上:“同志,称两毛钱的!”
接着,他扶了把眼镜,眼珠子死死盯着瓷盆,拿手点着:“劳驾,帮我挑那几个裂口大的,看着暄乎,底下的也行。”
赵德柱正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给他精挑细选。他拿起夹子,顺手从盆沿夹起几个面球,麻利地扔进牛皮纸袋,往秤盘上一扔,手指一拨秤砣,秤杆高高翘起。
“一斤,收您一毛五,找您五分。”赵德柱拿出五分钱往柜台上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
阎埠贵瞅了一眼纸袋最上面的那个面球,觉得芝麻沾得不够匀称,本想张嘴套个近乎让赵德柱给换一个,但抬头一看赵德柱那副公事公办的利落劲儿,再看看后面排得长长的队伍和街坊们的眼神,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好歹是个老师,自诩是个文化人,在这公私合营的铺子门前为了半口芝麻跟人掰扯,实在有辱斯文,也跌了面子。
“得嘞。”阎埠贵麻利地把五分钱揣进兜里,捏紧了牛皮纸袋,转身挤出了人群。
一路快步走回胡同,阎埠贵攥着热乎乎的纸袋,虽然没能挑到最满意的几个,但一毛五分钱能买这么一大兜子带芝麻的油炸点心,怎么算也是划算的。
推开自家房门,杨瑞华正坐在桌边缝衣服,见他回来,手里还捏着个纸袋,一股子油甜香直往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