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在北京住下了,不是那种客客气气、借住几天的住下,是那种理直气壮、把齐府当自己家的住下。
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喊长乐,喊不到人就自己拖着那条伤胳膊满院子找。找到了就笑嘻嘻地跟在后头,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长乐让他回屋躺着,他说躺着无聊。长乐说那你看书,他说手疼翻不了页。长乐说那我念给你听,他又说你声音太好听听着想睡觉。长乐说那你睡,他说睡着了就看不见你了。长乐看着他,他一脸无辜地看着长乐,长乐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他跟在后头,嘴角翘得能挂油瓶。
吃饭要喂,喝水要喂,吃药要喂。长乐说你自己左手不是好好的吗?黑瞎子说左手没劲,端不起碗。长乐把一碗粥放在他左手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说还是你喂的好喝。
长乐不理他,他就自己端着碗喝一口看她一眼,喝一口看她一眼,眼神委屈巴巴的,像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长乐看不下去了,把碗抢过来喂他,他立刻眉开眼笑,吃得呼噜呼噜的,像个小孩。
下午晒太阳,他搬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她看书他看她。她翻一页他看一眼,她翻一页他看一眼。
长乐把书合上,“你看书还是看我?”
“看你。”
“看我干什么?”
“好看。”
长乐把书打开,挡住自己的脸。黑瞎子伸手把书按下去,她的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长乐,你脸红了。”
“晒的。”
“骗人,太阳在那边,你的脸朝这边。”
长乐把书重新打开,这次怎么都不肯放下。黑瞎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本挡住她脸的书,笑了。
解雨臣是下午来的,他站在齐府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匾,又看了看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
管家引着他穿过回廊、花园,到了后院。老远就看见黑瞎子躺在躺椅上,右手吊着,左手端着杯茶,眯着眼睛晒太阳,旁边椅子上放着本书,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解雨臣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这是来养伤的还是来度假的?”
黑瞎子睁开眼,看见是他,笑了。“花儿爷,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光荣负伤了,来看看。”解雨臣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看他吊着的右手。“怎么弄的?”
“狼咬的。”
解雨臣愣了一下。“狼?”
“雪山上,白狼,这么大。”黑瞎子比划了一下,“咬住就不松口,差点把我拖下悬崖。”
解雨臣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又看了看他那只包得严严实实的胳膊。“你怎么跟捡了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