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长乐转身去打了盆热水,把毛巾浸湿拧干,走回来站在床边,“闭眼。”
黑瞎子乖乖闭上眼睛。长乐先给他擦脸,擦到嘴角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假装没看见。擦完脸,换了水,拧了毛巾,解开他的病号服扣子。
她的手指碰到第一颗扣子的时候就开始抖。一颗,两颗,三颗。衣服解开,露出他的胸膛。
他的身上有不少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最长的一道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肋骨,已经褪色了,但在灯光下还是很明显。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那道疤,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黑瞎子没睁眼,但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长乐开始给他擦身体。肩膀、胸口、手臂——左手,然后是右手。右手缠着纱布,她绕过去,轻轻擦着他上臂完好的皮肤。
她很小心,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东西。擦完上身,她把毛巾放进盆里,重新拧了一遍。
“下面自己擦。”她把毛巾递给他,转过身去。
黑瞎子睁开眼,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僵硬的背影、微微发抖的手,没说话,接过毛巾自己擦了。擦完了,把毛巾递还给她,“好了。”
长乐接过毛巾,头也不回地端着脸盆进了卫生间。关上门,靠在门上,捂着自己发烫的脸。
黑瞎子躺在床上,看着卫生间的门,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住院这几天,长乐寸步不离。白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书,晚上趴在床边睡。
黑瞎子让她去旁边的空床睡,她摇头,“你手不方便,晚上要喝水怎么办?”
黑瞎子看着她,忽然说:“长乐,你是不是怕我跑了?”
长乐抬起头,看着他。
“你放心,”他举起左手,“我这样,跑不了。你睡床上去,别趴着,对腰不好。”
长乐看了他两秒,站起来,走到旁边的空床上躺下。两人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们中间。
黑瞎子侧过头看着她。“长乐。”
“嗯?”
“谢谢你。”
长乐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睡吧。”
黑瞎子闭上眼睛,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