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哽住了。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可是他要是记得,他会疼啊……”
“他那么孝顺的人,要是记得父亲母亲是怎么死的,他该多疼啊……”
“他那么重情的人,要是记得一百二十七口亲人一夜之间全没了,他该多疼啊……”
“他要是记得,他这辈子都不会快乐。”
“他会被仇恨淹没,被痛苦压垮,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我舍不得……”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
“我宁愿他忘了我,忘了齐家,忘了这一切。”
“我宁愿他开开心心地活着,什么都不记得。”
“我宁愿……”
她说不下去了。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很久,她才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牌位,轻声说:“父亲,母亲,各位亲人……”
“我对不起你们。”
“等三年后,我死了,亲自下去给你们赎罪。”
“到时候你们要打要骂,我都认。”
“现在……”
她顿了顿,看向最中间那个牌位。
齐承泽安的父亲。
“父亲,您放心,他过得很好。”
“他改名叫黑瞎子,在南边混,认识了很多朋友,每天都乐呵呵的。”
“他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人特别精神,走哪儿都带着笑。”
“他过得……很好。”
她说完,又磕了三个头。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
她回过头,看着那些牌位,轻轻说了一句:
“父亲,母亲,各位亲人……”
“谢谢你们把他给了我。”
“虽然只有两年。”
“但那两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她说完,转身走出祠堂。
祠堂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株松柏上。
长乐站在台阶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往外走去。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停下。
因为她看见了一个人。
黑瞎子。
他站在院门口,正看着她。
长乐的心猛地揪紧,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听见了多少?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黑瞎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这儿是祠堂?”
长乐点点头,“谁的?”
长乐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家人的。”
黑瞎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祠堂。
“我能进去看看吗?”
长乐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他要是进去,看见那些牌位,会不会想起什么?
那些牌位上,可都刻着“齐”字。可她要是不让他进去,他会不会更怀疑?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可以。”
她转身,带着他走进祠堂。
黑瞎子站在供桌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