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长乐就醒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看着头顶的承尘,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她坐起来,下床,走到衣柜前。
拉开柜门,手指从那排旗袍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件素白的旗袍上。
没有任何绣花,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最简单的款式,最素净的颜色。
她换上旗袍,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哀伤。
她把头发简单地挽起来,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好。
没有戴任何首饰,然后她推开门,走出房间。
外面,天才刚刚亮,院子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下人们还没起,整个齐府静悄悄的。
她穿过回廊,穿过花园,一直往后走。
走到最深处,是一个独立的院落。
院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匾——“齐氏宗祠”。
她站在门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干净,显然每天都有人打扫。几株松柏种在角落,四季常青。正对着院门的,是一座高大的殿堂,门楣上也挂着一块匾——“忠烈祠”。
长乐一步一步走进去。
殿堂里很暗,只有长明灯发出幽幽的光。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供桌,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牌位。
一层一层,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至少上百个。
长乐站在供桌前,看着那些牌位。
最上面一排,最中间的那个,那是齐承泽安的父亲。
旁边是他的母亲,再旁边,是齐承泽安的叔叔、婶婶、堂兄弟、堂姐妹……
整整一百二十七口人。
一百二十七条命,一夜之间,全部没了。
长乐站在他们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缓缓升起。
她跪下来,对着那些牌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父亲,母亲,”她轻声说,“不孝儿媳长乐,来看你们了。”
殿堂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那些害了你们的人,”她说,“我都杀了。”
“汪家的长老,我亲手杀的,他叫得很惨。”
“汪家那些帮凶,我一个一个找过去的。有的跑得快,有的跑得慢,跑得慢的那个,跪在地上求我饶命。”
“我没饶。”
“一个都没饶。”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牌位,眼眶微微发红。
“一百二十七条命,我让他们用一百二十七条命来还。”
“虽然有些人头是用钱买的,有些人头是用命换的,但总归是还了。”
“父亲,母亲,各位叔叔婶婶,兄弟姐妹……”
“你们的仇,我报了。”
她说完,又磕了三个头。然后她跪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久到香灰落了一截。
她忽然又开口。
“可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我也做了一件对不起你们的事。”
“我让他忘了。”
“我让齐承泽安,忘了你们。”
她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他忘了他父亲是谁,忘了他母亲是谁,忘了他有这么多亲人,忘了齐家一百二十七口人是怎么死的。”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以为自己是孤儿,一个人在世上活了百年。”
“他不知道他有家,有父母,有这么多亲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
长乐跪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
“我知道,你们会怪我。”
“怪我不让他报仇,怪我不让他记住你们,怪我让他忘了这一切。”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