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了林琛拿气管导管的手腕。按了下去。
林琛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陆渊。
“怎么了?”
“不插了。”陆渊的声音不大。
林琛的眉头猛地拧起来:“动脉破了!血压马上就没了!他儿子在外面要我们不惜代价抢救!你在干什么?”
“但病人自己不想救了。”陆渊盯着那张满是鲜血的脸。
“你在开什么玩笑!”林琛的手腕猛地挣了一下,急眼了,“想清楚!没有家属签字的放弃抢救同意书,人在抢救台上不插管,外面家属在砸门!现在停手就是见死不救!出了事就是医疗事故,谁担责任?放手!”
门外的砸门声更响了。
“插管啊!我都看到你们停了!我爸要是没了你们医院得负责!”孙强的声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
陆渊没有松手。
“林琛,你看他的身体。”
林琛停住了。
他顺着陆渊的目光看下去。
皮包骨头。胸前的肋骨一根一根清晰可见,腹部因为肿瘤和腹水高高隆起,像一个干瘪的火柴棍上插着一个球。
“晚期胃癌全身转移,重度恶液质。现在胃底大动脉已经破了,”陆渊看着林琛的眼睛,“你现在插管,下三腔二囊管,只会把他的食道和气管内膜一块儿捅烂,根本压不住动脉出血。除了给他多留一个小时充满机器声的折磨,改变不了任何结局。再折腾下去,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带不走。”
林琛看着那只死死抠着陆渊白大褂、指关节都在发抖的手。
外面的咆哮声。里面的监护仪报警声。老人的摇头。
他在急诊干了四年,他比谁都清楚医疗纠纷有多可怕。没有免责文书,医生停手,就是往最黑的火坑里跳。
林琛咬着牙:“陆渊,这要是被告了,你的医生生涯就完了!”
陆渊松开了林琛的手腕。
“出事我担着。”
他转过头,看向小周。
“推10毫克吗啡。止痛。”
小周看了他一眼,手在托盘上方停了大约半秒。没有犹豫,转身去抽药。
林琛的手僵在半空。两秒钟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气管导管扔进了旁边的黄色医疗垃圾桶。
...
吗啡推进了静脉里。
一分钟。两分钟。
药物顺着没剩下多少的血液循环,流进大脑神经中枢。
孙宝国不挣扎了。
抠在陆渊小臂上的那只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手背滑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留下几道血印子。他急促的、带着血泡的呼吸变得平缓,变浅。
脸上那种极度扭曲的痛苦终于散开了。下颌放松。浑浊的眼睛彻底合上。
抢救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门外的砸门声变成了重重的踢门声。孙强在骂脏话。
陆渊站在床尾。
他的眼睛盯着孙宝国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