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运床冲进抢救室。轮子在地砖上碾出尖锐的摩擦声。
孙强跟在旁边。他急疯了,没等推床的护士喊口令,两只手一把攥住床单的边缘,猛地往抢救台上一扯。
孙宝国原本就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重重砸在抢救台上。他猛然睁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抗拒而剧烈的呛咳。
那一瞬间,陆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孙宝国头顶上原本稳定的,在老人剧烈咳嗽的震动下,猛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就像一面从内部崩塌的悬崖。
数字开始疯狂向下翻滚。
00:18:35
00:18:34
伴随着倒计时的崩盘,“哇”的一声,一口血从孙宝国的嘴里喷了出来。
不是晚期胃癌常规渗血那种暗红色的、混着胃液的陈血。
是鲜红色的、喷射状的血。
血液直接飙在白色的床单上,溅到了林琛的白大褂下摆。
陆渊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胃底大动脉破裂。
晚期肿瘤早就吃透了这根血管的管壁。刚才强行转运的颠簸和老人那几声拼尽全力的呛咳,成了最后一根稻草。大动脉彻底撕裂了。
“动脉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林琛的动作极快,左手去拿喉镜,转头喊护士,“准备气管插管!拿三腔二囊管!开两路大静脉,加压输血!”
常规流程。教科书式的抢救。保气道,下管压迫,补液。
但抢救室的门外,孙强被护士推了出去,力气大得还在砸门。
“用好药!插管!多少钱我都出!医生!听见没有!”
他的嘶吼里带着一种花钱就能买命的急躁。他根本不知道,刚才那狠狠的一拽,已经把他父亲最后的三天寿命,扯成了十几分钟。
小周撕开气管导管的包装,递过去。
林琛接在手里。他走到床头,准备让孙宝国仰头。
就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陆渊的白大褂。
不是抓,是抠。
孙宝国没有力气了,枯树皮一样的手指痉挛着,指甲几乎要抠进陆渊小臂的肉里。他因为鲜血不断涌入气道,根本无法戴上氧气面罩。
他的眼睛半睁着,巩膜发黄,瞳孔浑浊。
眼角有一道水痕滑进深陷的眼窝。
他没有出声。他在走廊里吐出的那句微弱的“别救我”,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气息。但他抠着陆渊的布料,用力到指关节都在发抖。
不停地、细微地摇头。
陆渊看了看那只手。
又看了看他头顶上疯了一样往下掉的刺目红光。
00:15:12
十五分钟。
林琛的喉镜已经拿在手里了。“准备给药,异丙酚——”
陆渊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