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体的时候压痛点偏外偏深。"陆渊说,"加上b超看不清,我考虑盲肠后位的可能。"
周德明看了他一眼。
"准备怎么做?"
"开放手术。麦氏切口进去,先确认阑尾位置,再决定怎么处理。如果确实是盲肠后位,沿结肠带找过去。"
"如果进去发现不是阑尾炎呢?"
"探查回盲部,排除淋巴结炎和梅克尔憩室。"
周德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站起来。
"你上。我在旁边。"
"好。"陆渊说。
...
术前谈话。
老赵躺在病床上,他老婆坐在旁边,手攥着一张住院须知,攥出了褶子。
陆渊把手术方案,可能遇到的情况,可能的风险,一条一条说了。他尽量说得简洁,但该说的一个字没少。
老赵听完,问了一个问题。
"开完多久能出院?"
"顺利的话三到五天。"
"三天行不行?我少跑两天就少赚两天。"
他老婆拧了他一下:"你就知道钱!"
"行了行了。"老赵接过笔,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名。字很大,笔画粗,像是怕别人看不清。签完往后一靠,"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准备,一个小时之内上台。"
"行。"
...
更衣室。
陆渊换上了手术服。蓝绿色,短袖,裤腿扎在鞋套里。帽子压住了头发,口罩勒在耳朵上。
他走到洗手台前开始刷手。
水从龙头里冲下来,凉的。他把手伸到水下,从指尖开始刷,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刷,然后是手背,手腕,前臂。刷手液有一股淡淡的碘伏味,混着水的凉意渗进皮肤里。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跟在周德明后面当了两年多一助。拉钩,吸引,递器械,缝皮。在吴平那里观摩了三个月,看着别人的手怎么动,记住每一个细节。上次那台筋膜切开里做了大部分操作,但那次周德明还是主刀。
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双手要自己做了。
刷手时间三分钟。他刷完,手抬起来,肘部朝下,让水自然往下滴。护士过来帮他穿手术衣,戴手套。乳胶手套的触感紧紧箍在手指上,每一个指节都能感觉到。
他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进去。
...
手术室的灯是白的。
无影灯从正上方打下来,光线均匀,没有阴影。空调的嗡嗡声很低,盖不住器械台上金属碰金属的轻响。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的味道,消毒液,碘伏,还有手术布料的干燥气味。
老赵已经麻醉了。腰硬联合麻醉,下半身没有知觉。腹部消毒铺巾完毕,露出一块方方正正的手术区域,皮肤被碘伏染成了橘黄色。
陆渊走到手术台的右侧。
主刀的位置。
以前他站在对面。每一次都是。周德明站在这边,他站在那边。两年多了,他习惯了从对面看这张台的角度,习惯了从一助的方向看术野。
今天他走到了这边。
视野变了。
面前是病人的腹部。右手边是器械台。左手边是...
周德明。
周德明站在他对面。一助的位置。穿着手术衣,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眼睛。他的眼睛很平静,看着陆渊,没有说话。
不鼓励,不提醒,不催促。
就是看着。等他开始。
巡回护士在旁边确认了病人信息,手术部位,麻醉情况。
"可以开始了。"
陆渊深吸了一口气。手术室的冷空气灌进肺里,清醒的凉。
他伸出右手。
"刀。"
器械护士把手术刀递过来,刀柄触到他手心的一瞬间,金属的凉意隔着两层乳胶手套传过来,很轻,但他感觉到了。
...
麦氏切口。
刀尖落在皮肤上。他切了下去。
皮肤,皮下脂肪,分离腹外斜肌腱膜,钝性分离腹内斜肌和腹横肌。每一层他都做过,但以前是从一助的角度配合,今天是自己动手。角度不同,手感不同。
他的手是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