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他都不知道了。
他不确定。
这个不确定让他有点不舒服,像是一根细刺,扎在一个不深也不浅的地方,拔不出来也不到影响动作的程度。
他低头,翻到了下一页。
继续看。
...
傍晚六点,陆渊回到市一院。
小周在护士站,看到他进来,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下午送来的。说是刘大勇的女儿托人带来的。"
"刘小燕?"
"应该是。送信的人说是刘大勇的工友,工友上来有事,顺路带过来的。"
陆渊接过信封。
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贴邮票,正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陆渊医生收"。字迹工整,竖着写的,有点像课本上的印刷体,但又有年轻人写字时的那种力道——入笔重,收笔轻。
他回到办公室,把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a4纸,折成三折,展开,是手写的信。还有一张照片——刘大勇躺在病床上,手里举着一面叠好的锦旗,冲镜头咧着嘴笑,笑得很用力,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先看了一眼照片,然后把信展开。
字不大,写得很认真,一行一行,没有涂改。
"陆渊医生您好:
我是刘大勇的女儿刘小燕。
我爸手术做完了,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可以回家养着,定期复查,以后注意别干太重的活就行。
我请了三天假来陪他。这三天我才知道他在工地干的是什么。他扛过的那些钢筋,我搬一根都搬不动。我不知道他一干就是十几年。
他以前不让我跟同学说他是工人,让我说他是包工头。我以前真的这么说过。这次我告诉他,以后不这么说了,就说我爸干钢筋,干了十几年。他没说话,就是笑了一下。
锦旗是我让人做的,字是我自己想的,不知道对不对。我知道您不会挂,但我和我爸商量过,不送心里过不去。您不挂没关系,放着就行——反正您已经挂在我们心里了。
谢谢您。真的。
谢谢您让他还能每天给我打电话。
刘小燕
十一月"
陆渊把信看了两遍。
小周又把一面卷起来的锦旗递给陆渊。
他展开看了一眼。
红布金字。
"缝针缝出救命事,此恩此情不敢忘"
不是成语,不是标准格式。有点别扭,但是真的。
他把锦旗重新叠好,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放进了上衣口袋。
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谢谢您让他还能每天给我打电话。"
他想起刘大勇在病床上视频给女儿,说"小燕你今天吃的什么"。想起女儿在屏幕里擦眼睛。
想起自己跟父亲那通一分五十三秒的电话。
"你吃的什么。"
"食堂的红烧肉。"
"好不好吃。"
"还行。"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把蒋逸明给的那几篇文献的第四篇打开,继续看。
...
晚上,宿舍。
陆渊把刘小燕的信、那张照片,还有那面锦旗,跟张建国的锦旗放在一起,都靠在墙角。
两面红布金字,一张白纸黑字,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