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课后走廊。
蒋逸明把一个信封递给陆渊。
"上次说的那几篇文献,我打印出来了。"
陆渊接过来。不薄,大概六七篇,打印纸折叠在一起,边角被蒋逸明用回形针夹好了。
"谢谢蒋老师。"
"老蒋就行。"蒋逸明推了推眼镜,"说起来再过两周就结束了。"
"嗯。"
"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先备考。考主治。"
"嗯,应该考。"蒋逸明的语气很平,是那种见过很多事之后的平,不是冷漠,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没什么悬念,"你这个水平过没什么问题,就是要抽出时间看书。"
陆渊点了点头。
蒋逸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有什么要说,但没说出来。最后他只是拍了拍陆渊的肩膀,往楼梯间走了。
陆渊看着他的背影。
金丝眼镜,格子衬衫,一摞文献,走路慢,说话温和,永远不跟人争。
这个人三十八岁,在成都的二级医院做副主任,技术中上,临床经验丰富。他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不是顶尖,但扎实,有用,被人信任。他本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焦虑,不跟年轻人较劲,只是默默地做他能做的事。
陆渊想,这也是一种活法。
不是每个人都要做吴平。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停了几秒,然后散了。
苏晓从旁边走过来,端着她的保温杯。
"我刚才听到了,你要考主治?"
"嗯。"
"那得抓紧了,边进修边备考不容易。"她喝了口咖啡,"我在弄副高的材料,一堆东西要整理,头疼得很。"
说完她顿了一下,往窗外看了一眼。
"再过两周就散了。你们都回各自的地方去了。"她的语气还是那个节奏,快,利落,但里面有一点什么,"你要是哪天有空,可以来昆明转转。春城,不下雪,四季如春,花也多。比你们这边好玩多了。"
"好。"
"认真的啊,别当客套话。"
"不是客套话。"
苏晓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端着杯子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远处的教学楼里有人在上课,隐隐约约有讲课的声音传过来。
陆渊站在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操场。
医学院的操场,这个时间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女生在跑步,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跑,步子很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蒋逸明给的那沓文献。
最上面那篇的标题是关于急性主动脉夹层的误诊分析。
他把文献塞进背包,往图书馆走了。
...
图书馆。下午两点多。
陆渊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把蒋逸明给的文献铺开,从第一篇开始看。
看到第三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篇是一个综述,讲的是主动脉夹层的典型误诊路径。其中有一个病例报告:患者六十二岁,男性,退休教授。首次就诊主诉是背部疼痛,被当作肌肉劳损处理,回家了。第二次就诊是两天后,主诉变成了腹部不适,接诊医生考虑消化道问题,做了胃镜,没发现明显异常。第三次是第四天,患者来的时候血压已经不稳了,这才做了ct,发现stanforda型主动脉夹层,累及冠状动脉开口。
送进手术室的时候,距离发病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天。
抢救失败。
陆渊看着这段文字,没有翻页。
他在想的不是那个教授,而是另一件事。
他爸有没有在某一次说过"忙完这件事再去看"?
他不记得了。那时候他十二岁,记住的都是那个夜晚——卫生院的灯光,父亲出去的背影,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更早的事,妈妈有没有说过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提过让他爸带她去看病,他爸有没有说"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