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醒来的时候,窗外是亮的。
他躺了几秒,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裂缝还在,没有变长,也没有消失。
他睡得比想象中沉。
没有做梦。或者做了,但不记得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零三分。沈芸发来一个字——
"早。"
发送时间是六点五十八分。
他回了一个字。
"早。"
然后他坐起来,拿起桌上那个苹果。
放了一夜,有点凉。他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去。再咬一口。
苹果皮有点硬,但里面是甜的。
他把苹果吃完了。把核扔进垃圾桶,起床,洗漱,背包,出门。
走廊里有人在拖地,湿墩布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水迹。陆渊从水迹旁边绕过去,下楼,往公交站走。
早晨的风有一点凉。
他把衣领翻上去,缩了缩脖子,走进了人群里。
...
去省医大的公交上,他站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从慢慢变快的车速里往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
陆瑶。
"老哥昨晚睡得好吗。"
"好。"
"睡得好就行。"
然后她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她合租房窗户往外拍的——天是蓝的,早晨的蓝,淡而透亮。楼下的小区里有个老头在遛狗,狗是一只胖橘猫大小的白色泰迪,走得很慢,老头也走得很慢,两个都不着急。
没有配文字。
陆渊看了这张照片几秒,把手机收了起来。
窗外的城市还在往后退。
...
九点,省医大培训室。
吴平今天讲的不是某一类手术,不是某一个具体的操作。他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临床决策",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坐在下面的五个人。
"手术能不能做好,一半靠手,一半靠脑。"他说,"但在脑和手都用上之前,有一个东西更重要——你凭什么做这个决定。"
他拉开了椅子,在讲台前坐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在课上坐着讲,以前都是站着的。
"急诊和择期不一样。择期手术你有时间,可以把所有信息拿齐了再动。但急诊不给你时间。病人在那里,情况在变,你手里的信息永远是不完整的。"
他扫了一遍在座的人。
"所以今天我只讲一件事——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怎么做决定。"
韩植在陆渊旁边,已经翻开了笔记本。苏晓的保温杯放在旁边,没有端着。蒋逸明推了推眼镜,坐直了。
吴平讲了一个多小时。
他讲的不是算法,不是流程,是一种思维方式——当你面对一个信息残缺的局面,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把残缺的信息补完,而是找到那个残缺的信息里,哪一个是最重要的。
"你拿到了十条信息,其中八条是噪音,两条是信号。"他说,"你的工作不是处理那十条,是从那十条里找到那两条。找错了,后面全做无用功。找对了,剩下的事只是执行。"
然后他停了一下,看着白板,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话。
陆渊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你永远没有足够的信息。问题是,在你有的信息里,你会不会找到那个最重要的一个。"
笔记本上这行字写完,陆渊停了一下,往旁边看了一眼。
韩植也把这句话记下来了。
两个人没有互相看,但都在写同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