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在走廊等着。"男警说,"不许进急诊区,不许接近你妻子。手术结束后你跟我们去派出所做笔录。"
赵刚点了点头。机械地,木偶一样。
他被带到了走廊里,坐在一把塑料椅子上。两个警察站在不远处。
从走廊的窗户可以看到急诊大厅的灯光。
但他看不到宋敏了。
...
赵刚被带走之后,急诊大厅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暴风雨过后的安静。空气里还残留着酒味和烟味,还残留着赵刚拔高声音时的回响。
小周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她的手还在抖。
"小周。"陆渊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神来。
"准备进手术室。"
"好。"小周吸了吸鼻子,转身去做事了。
陆渊看了一眼宋敏。
她躺在床上,眼睛闭着,眼泪已经干了。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颜色都没有。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
心率116。血压88/54。
又低了。
他看了一眼她头顶的倒计时。
16:31:17
时间还够。但不能再拖了。
周德明已经在手术室换好了手术服,走出来对陆渊说了一句:
"你上台。"
"好。"
...
凌晨三点四十分,手术开始。
周德明主刀,陆渊做一助。
消毒,铺巾,切开皮肤。每一步都是他做过无数次的流程,但每一次又不一样。因为每一次刀下面躺着的是不同的人。
打开腹腔的那一刻,暗红色的积血涌了出来。
吸引器开到最大功率,嗞嗞地响。一管一管地吸,暗红色的液体沿着管子流进吸引瓶里。
"积血大约一千毫升。"周德明看了一眼吸引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加快输血。"
一千毫升。
一个成年女性的血量大约三千五到四千毫升。她已经丢了将近四分之一的血。
如果再晚两三个小时...
不敢想。
"脾脏暴露。"周德明的手很稳,动作精准。他用纱布垫把周围的脏器拨开,露出了脾脏。
左侧脾脏中下极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条不规则的裂口,大约六厘米长,深度几乎贯穿了脾实质。裂口边缘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液不停地冒。
"裂口比片子上看着大。"周德明皱了皱眉,"位置靠近脾蒂,保脾可能性不大。全切。"
"好。"
"结扎脾蒂血管。你来。"
陆渊接过了针持。
脾蒂是脾脏的血管根部,脾动脉和脾静脉从这里进出。结扎脾蒂血管需要非常小心...太紧可能损伤周围组织,太松可能止不住血,角度偏了可能伤到胰尾。
他的手动了。
第一针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什么。
手很稳。
不是"还行"的稳。是一种从手指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的、贯穿整个上肢的稳定。像是身体里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的手和针连在了一起,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了不需要思考的程度。
他把缝线穿过脾蒂血管的周围组织,绕了一圈,收紧,打结。
流畅。没有犹豫。
周德明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陆渊的手上停了很久。
"第二针。"
陆渊缝了第二针。同样的精准。
脾蒂血管被结扎了。渗血停了。
"好。"周德明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们开始切除脾脏。分离韧带,游离脾脏,完整取出。周德明检查创面,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冲洗腹腔,放引流管,逐层关腹。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
...
最后一针缝完的时候,陆渊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时钟。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然后他看向手术台上的宋敏。
她的头顶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