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没了。
那串暗红色的、一秒一秒跳动的倒计时,消失了。
旁边的"腹部"两个字也不见了。
什么都没有了。
干干净净的。
陆渊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五个了。
...
宋敏被推出手术室。
走廊里,赵刚坐在塑料椅子上,看到推车过来的时候站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被旁边的警察拦住了。
"手术做完了。"男警说,"你现在跟我们走。"
赵刚看着推车上的宋敏。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眼睛闭着,鼻子上插着氧气管,手上扎着留置针,被子盖到下巴。
他的嘴唇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跟着警察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然后消失了。
...
天快亮了。
走廊的窗户外面,天边有一线发白的光,很细,像一道刚刚被划开的口子。
陆渊站在窗前,看着那条光。
手术服上沾了血,手套还没摘,脚下的手术鞋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身体很疲惫,但脑子很清醒。那种做完手术之后特有的清醒,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了一样,干净的,空的。
他想起赵刚说"她命硬得很"的时候那种随意的语气。想起宋敏在赵刚面前缩成一团的样子。想起小周一个人挡在床前,说了一句"你别过来"。
也想起沈芸说过的话。
"家暴的暴力程度是逐步升级的。从推搡到掌掴到拳头,从软组织伤到骨折...每一次他觉得'没事,她不会走',下一次就会更重。"
从骨折到脾破裂。
全应验了。
周德明从手术室出来,走到他旁边。两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的天光。
沉默了一会儿。
"脾蒂那两针缝得不错。"周德明忽然说。
"嗯。"
"比上次好。"
"上次?"
"马国强那次。你也上台了,你自己可能没注意。但我一直看着。"周德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这几个月进步很快。手上的感觉,跟三个月前不是一个人。"
陆渊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进步跟什么有关。
每救一个人,他的手就稳一些。缝合快一些。判断准一些。
像是某种交换。他给出去什么,就得到什么。
但他说不清。也不想说。
"去休息吧。"周德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天亮了还要交班。"
"好。"
周德明走了。
陆渊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天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窗外的树叶从黑色变成了深绿色,又从深绿变成了被晨光照亮的浅绿。鸟叫了。远处有洒水车的声音,还有早起的人走在路上的脚步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掏出手机,给沈芸发了一条消息。
"你醒了吗?有个事跟你说。"
凌晨四点五十二分。
他没指望她这个时候会回。
但手机几乎立刻就震了。
"醒了。怎么了?"
陆渊看着这两个字。
凌晨四点五十二分。她醒着。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睡。
他打了一行字:
"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家暴的病人吗?她今天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