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才师兄给他看的那几张练习废符,虽然灵力微弱近无,但那符形架构、笔意神韵,确确实实与他早年机缘巧合在某处古观残壁上看到的模糊拓印有五六分神似,且更为流畅完整,透着一股“古意”和“道韵”。
这些东西做不得假。
方启被问得有些无措,看向九叔。九叔面色沉静,点了点头,示意他如实回答。
“回师叔,弟子确实在梦中得了一些模糊的指引,之后练习符箓时,脑中便时常浮现此符的样貌笔序。师父倾囊相授,弟子日夜练习,如今勉强能画出其形,但…但始终无法引动真正灵应,让师父和师叔见笑了。”
方启说得谦逊,也是实情。
“画出其形?”
四目道长眼睛瞪得更圆了,
“光是能完整无误地画出其形,就已非易事!快快快,别光说,现在就画一张给师叔瞧瞧!家伙事你屋里都有吧?就去你平时画符的地方,当场画!”
他性子急,好奇心又被吊到了顶点,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长辈矜持和远道而来的疲惫了,只想亲眼验证这不可思议之事。
方启再次看向九叔,九叔微微颔首:“去吧,按你师叔说的做。不必紧张,平常心即可。”
“是,师父,师叔稍候。”方启定了定神,转身走向自己卧室。
四目道长搓着手,显得比当事人还兴奋紧张,抬脚就要跟进去看,却被九叔用眼神制止了:
“让他静心。此符繁复,最忌干扰。”
四目道长这才悻悻然停下脚步,但脖子还是忍不住往那边伸,嘴里嘀咕:
“我就看看,不出声…师兄,你这徒弟,可真了不得啊…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噤声。”
九叔低喝一声,目光严厉,
“此事仅限你我知晓,绝不可外传。阿启根基尚浅,怀璧其罪。”
四目道长缩了缩脖子,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晓得轻重。”
心里却对那个正在屋里准备画符的少年更添了几分好奇。
不多时,方启屋内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是铺纸、研墨、调整呼吸的声音。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九叔默默喝茶,四目道长则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约莫一炷香后,小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方启走了出来,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符箓。
他额角微微见汗,呼吸也比平时略重一些,显然绘制此符对他而言仍是不小的消耗。
四目道长一个箭步上前,从方启手中“抢”过了那张符纸,举到眼前,借着窗外透入的天光,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符纸是九叔珍藏的上等符纸。上面以灵砂绘就的符文,蜿蜒曲折,结构复杂到了极点,却又浑然一体,充满了一种韵律感。
笔力虽略显稚嫩,不如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手那般沉稳老辣,但一笔一划皆精准到位,起承转合间,隐隐竟有一丝初学者绝难拥有的“神意”!
最让四目道长心头剧震的是,在那符文关键的几个节点和收尾的“敕”字上,他清晰地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灵光缓缓流转!
虽然这灵光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距离真正的“神符发光、灵应自生”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这确确实实是“灵光”!
是此符本身结构引动绘制者微薄法力,并与天地间某种玄奥规则产生了一丝共鸣的迹象!
这不是徒具其形的临摹,这是真正触摸到了“六丁六甲符”门径的象征!
“嘶——!”四目道长倒吸一口凉气,拿着符纸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方启,眼神里的怀疑尽去。
“好…好!好啊!”四目道长声音有些激动。
他先是小心地将符纸放在桌上,然后转向九叔:
“师兄!是真的!虽然还很粗浅,灵力微弱,但这符形、这神韵、尤其是这丝灵光做不得假!这真是…真是六丁六甲符的传承再现啊!”
九叔虽然早已心中有数,但听到四目亲口证实,眼中还是掠过一丝欣慰与骄傲。
他看向方启,点了点头:“你师叔是此道行家,他说你摸到了门径,便是真的。”
方启心中也是一阵激动,能得到专精此道的四目师叔认可,无疑是对他这半年多来努力的最大肯定。
四目道长却已经急不可耐地又转向方启,连珠炮似的问道:
“阿启,你画符之时,心中如何存想?可曾感应到符文中提及的丁卯、丁巳、丁未、丁酉、丁亥、丁丑,或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诸般神将名讳气机?运笔之时,法力流转可遵循特定路径?收笔凝神之际,有无特殊感应?”
他问的都是请神符核心中的核心,是区别于普通符箓的关键。
九叔虽然教了方启许多基础法理和通用技巧,但这些涉及具体神将沟通的独门口诀和观想法门,却非其擅长。
方启被问得有些发懵,仔细回想了一下,老实答道:
“回师叔,弟子画符时,只觉心神需完全沉入符文走势之中,仿彿自身意念要顺着笔尖融入每一道笔画。师父教导需诚心正意,存思护法神将庇佑之念,但具体神将名讳与气机…
弟子只是依照符形中隐含的韵律去描绘,并未有清晰感应。法力流转…亦是随着笔意自然而行,似乎符形本身就在引导。收笔时,只觉心神损耗颇大,略有空虚之感,并无特殊感应。”
四目道长听罢,摸着下巴,在堂屋里踱起步来,口中喃喃:
“嗯…符形引意,笔意导气,这倒是上古符法的特征之一,重意蕴过于重口诀。但你未能主动存思感应具体神将,法力流转也过于被动依赖符形引导,这便是瓶颈所在了!空有宝山,却不知如何运用钥匙打开大门,只能在山门外打转,汲取些散逸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