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明珠花园小区。
这是县里刚开发没两年的新楼盘,六层板楼,没电梯。
赵刚呼哧带喘地架着一百八十多斤的吴建设,一步一挪地蹭上了四楼。他新买的那套米黄色西装被吴建设身上的酒汗蹭得皱皱巴巴,但他顾不上心疼,甚至连口大气都不敢喘匀了,生怕颠着了背上的“活祖宗”。
钥匙在锁眼里拧了两圈,沉重的盼盼防盗门推开,里头憋了半个月的燥气挤了出来,熏得人眼睛直发酸。
劣质清漆和刨花板的辛辣味在午后闷热里发酵,闻得久了,脑仁都跟着疼。
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墙上那个大大的红色“喜”字还没撕,沙发上铺着准媳妇亲手钩的蕾丝罩巾,看起来很温馨。
这是他的婚房。
为了这套九十平米的房子,掏空了家里老两口的棺材本,还背了一屁股债,才算是勉强入了邮政局那位准岳母的法眼。
“唔……水……我要喝水……”
吴建设一进门,就跟摊烂泥似的,大喇喇地往那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一倒。沾满了泥土和油渍的皮鞋,毫不客气地在洁白的蕾丝罩巾上碾出两道扎眼的黑印子。
赵刚眼皮跳了一下,那是他媳妇最喜欢的花样。
但他没敢吭声,连眉头都没敢皱一下,赶紧把吴建设的腿搬正了,赔着笑脸:
“主任您歇着,我这就给您弄水去。”
他手脚麻利地烧水、泡茶,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用来解酒的葡萄糖注射液,“啪”的一声掰断瓶颈,兑进温水里,双手捧到吴建设嘴边。
“主任,这是葡萄糖,解酒的,您慢点喝。”
伺候吴建设喝完水,看着对方那张红得像猪肝一样的脸稍微缓过来点儿,赵刚又钻进卫生间,接了半盆温水,拿了条新毛巾,蹲在了沙发边上。
“主任,我看您脚好像有点肿了,是不是走路走乏了?我给您泡泡,解解乏。”
吴建设半眯着眼,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赵刚伸出手,解开沾灰的皮带扣,脱下皮鞋。紧接着,手指捏住了那只深灰色的化纤袜子,往下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