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一刻,县委招待所斜对面的“聚友阁”饭店。
这地方门脸不大,装修也不显山露水,但胜在包间清净,菜色地道,是县里不少中层干部私下“碰头”的老据点。
“二楼,梅花厅。”
吴建设夹着手包,熟门熟路地往楼上走,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赵刚紧跟在屁股后面,手里拎着两瓶还没开封的“剑南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不敢伸手去擦,生怕慢了一步没给领导把门帘掀开。
包间门一推开,空调冷气混合着烟雾扑面而来。
圆桌旁,已经坐着个穿着灰夹克的中年男人。
这人叫屈卫民,县畜牧局防疫站的站长,也是孙建国这条线上多年的老伙计。只不过相比吴建设此时的满面红光,屈卫民的脸色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灰败,眼袋浮肿,手里的烟头都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
“哎呦,老吴,你可算来了。”
见吴建设进来,屈卫民像是见到了亲人,赶紧把烟头按灭在满是烟灰的盘子里,起身就要让座。
“坐坐坐,咱们哥俩还客气什么。”
吴建设把手包往空椅子上一扔,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上,冲着赵刚一挥手。
“小赵,愣着干什么?倒酒!满上!”
“哎!”
赵刚手脚麻利地拧开瓶盖,酒液哗啦啦地注进分酒器,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杯白酒下肚,屈卫民那张灰败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潮红,话匣子也打开了。
“老吴啊……”
屈卫民端着酒杯,手有点哆嗦,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你是不知道现在县里的风向。哥哥我真怕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是县政府的方向。
“自从上次‘水窝子’那事儿闹大,农业局的老赵被带走,连朱副县长都背了个大处分……咱们这农业口子,天都塌了一半了。”
“你是不知道,现在局里那是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孙县长那边以前谁不得巴着点,现在……”
屈卫民苦笑一声,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现在是门可罗雀啊。大家都在观望,生怕这把火,什么时候就烧到自己屁股底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