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县人社局三楼。
刚刚挂牌成立半个月的“县下岗职工再就业攻坚办”,大门敞着。
屋里的陈设是新的,墨绿色的铁皮文件柜,办公桌也是那种时兴的合成板材,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让人说不上来的难闻气味1。
新任攻坚办主任吴建设,正陷在墨绿色的人造革老板椅里。
他手里捧着个紫砂杯,杯盖半揭,热气袅袅。
另一只手拿着份《参考消息》,眼皮耷拉着,像是看进去了,又像是随时能睡过去。
在他手边,软盒的的塔山敞着口,旁边是个水晶烟灰缸,里面已经积了两三个烟蒂。
“主任,水给您续上?”
赵刚猫着腰站在桌边,手里拎着暖壶,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领导的雅兴。
吴建设没抬头,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把紫砂杯往桌沿推了推。
赵刚立马小心翼翼地把水注进去,水线拉得细长,没溅出一滴,也没让茶叶翻滚得太厉害。这手伺候人的功夫,显然是下了苦功练出来的。
做完这一切,赵刚又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帮吴建设点燃了那根刚叼在嘴上的烟,然后退到一边,腰杆微弯,脸上挂着谦卑的笑,活像个旧社会大户人家的小厮。
而在办公室的另一头,气氛却截然不同。
老韩和李姐正埋在一堆文件里,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老韩,把窗户开大点。”
吴建设突然开口了。
“这屋里味儿大,透透气。”
老韩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四次被指使去开窗户了。其实窗户早就开到了最大,但这会儿是秋老虎,外头的热浪一阵阵往里灌,再开大点,这屋里就没法待了。
但他没说话,默默站起身,走到窗边,假装摆弄了两下把手,又坐了回来。
“李姐,地有点脏了。”
吴建设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都没往那边瞟,依旧盯着手里的报纸。
“待会儿去拿拖把拖一拖,要有眼力见儿。”
李姐正核对着省城那边传回来的务工人员名单,听到这话,捏着圆珠笔的手猛地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