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就是一个刚从地里刨食回来的老农民。
“李书记!”
张明远见人走近,猛地从青石墩子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喊了一声。
李为民脚步未停,眼睛只是淡淡地扫了张明远一眼,就像是路边看到了一根木桩子,眼神里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破车,闷着头继续往前走。
这种无视,比刚才大婶的闭门羹还要让人难受。
张明远没有退缩,他两步跨出,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了自行车的前头。
“李书记,我是经发办新来的张明远。”
他语速极快,没有半句废话,直刺核心。
“我想跟您谈谈,关于鸿运公司垄断蔬菜市场、还有南安镇菜价被压榨的事情。我已经有了全盘的解决办法。”
“吱——”
自行车轮在地上摩擦出一声轻响,停住了。
李为民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侧过身,那张黝黑粗糙的脸正对着张明远,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不耐烦。
“什么垄断?什么压榨?”
李为民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口沙子。
“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南安镇的市场是开放的,也是自由的。你要是没事干,就回单位去把卫生搞搞,别在这儿捕风捉影,道听途说。”
说完,他把车把一歪,就要绕过张明远继续走。
这是在装傻。
也是在保护自己。
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五年,这种“愣头青”他见多了。要么是一时热血,要么是别有用心。他李为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这种毫无意义的折腾了。
“四毛收,八毛五批。”
张明远没有让路,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颗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李为民的脚下。
“这四毛五的差价,每一分都是从老百姓的骨头缝里刮出来的油水。这笔账,全镇几万菜农都在算,您这个当家作主的书记,难道心里就没本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