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跟在马卫东身后走出书房,看着这位常务副县长宽厚的背影,不动声色地长舒了一口气。
后背的衬衫,其实早就湿透了,冰凉地贴在脊梁骨上。
这是一场豪赌,更是他在刀尖上跳的一支舞。
面对马卫东这种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耍小聪明是找死,全抛一片心那是幼稚。唯一的办法,就是——八分真,两分假。
南安镇的未来是真,土地财政的逻辑是真,想去基层干番事业也是真。
唯独那份“我想为您马县长肝脑涂地”的赤诚,掺了假。
但这就够了。
张明远看着正在招呼妻子端菜的马卫东,心如明镜。
他很清楚,马卫东刚才点头,绝不是因为被他的“理想”感动了,更不是真的全信了他那个关于“两个月下红头文件”的预言。
对于马卫东来说,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政治账。
第一,避风头。
张明远现在风头太盛了。双第一的状元,又刚刚解决了纺织厂的大雷。这时候把他放进县委办,那就是把一只刺猬扔进了人堆里,太扎眼。孙建国会盯着,周书记会防着,甚至连同僚都会排挤。
把他下放到南安镇,既是“磨练”,也是“保护”。让他在外面野蛮生长,总比在机关里被人因为“左脚先迈进门”这种理由废了强。
第二,埋暗棋。
县里现在的局势,孙建国是坐地虎,势力盘根错节。马卫东想要弯道超车,在常规赛道上已经很难了。
张明远去的南安镇,就是马卫东在棋盘边缘落下的一颗闲棋冷子。
如果这小子真像他吹的那样,把南安镇搞活了,那是马卫东慧眼识珠,是在外围给孙建国捅了一刀,政绩全是他的。
如果这小子搞砸了,或者是判断失误了?
无所谓。
顶多就是浪费了一个新招的科员。过两年风头过了,只要张明远听话,马卫东随时能以“体恤下属”的名义把他调回来,安排个闲职,还能落个“念旧情”的好名声。
进可攻,退可守。
这才是老官僚的算盘。
“小张,愣着干什么?快坐!”
师母端着一盘清蒸鱼走了出来,热情地招呼着。
“哎,来了。”
张明远脸上迅速挂起谦逊温和的笑容,快步走过去接过盘子。
“阿姨,您辛苦了,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