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县人社局的电动伸缩门,被几十双粗糙的大手狠狠地推挤着,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虽然大门已经关了一半,但那股蓝色的洪流还是死死地堵在了门口,像是决堤的洪水,要把这最后的闸门冲垮。
“让开!让我们进去!我们要见局长!”
冲在最前面的,是纺织厂三车间的几个“铁娘子”。她们平时在机台前是最能吃苦的,此刻也是喊得最凶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妈,双手死死抓着伸缩门的铁栏杆,指节泛白,满是皱纹的脸上,汗水冲开了灰尘,留下一道道泥印子。
“我有心脏病!我还要养孙子!你们把厂子卖了,把我们踢出来,一年就给六百块?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她嘶吼着,唾沫星子喷了里面的保安一脸。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死在你们大门口!”
大妈说着,身子一软,顺势就往地上一坐,两手拍着大腿,那是农村哭丧的架势,凄厉的哭声瞬间感染了周围一大片人。
“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三十年的青春啊,就值这几千块钱?”
哭声、骂声、推搡声,在烈日下发酵,变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怨气。
门里面,五六个保安顶着大檐帽,拼了命地抵住大门,一个个汗流浃背,帽子都歪了,却不敢动手。
谁敢动?
这要是碰倒一个老太太,或者伤着一个女工,这事儿立马就能变成群体性流血事件,谁也担不起这个责。
“别挤了!别挤了!领导在开会研究呢!”
保安队长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却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锅里,瞬间被淹没。
办公楼二楼的窗户后面,一颗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出来,又迅速缩回去。平时端着茶杯看报纸的科员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生怕被下面的人认出来。
就在这时,办公楼大厅里走出来一群人。
领头的正是刘学平。
他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副局长的威风?
那件平时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此时扣子都崩开了一颗,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满头大汗,眼镜片上全是雾气。手里拿着个白色的扩音喇叭,那样子不像是个领导,倒像是个被逼债的苦主。
“工友们!大姐们!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刘学平举着喇叭,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扑面而来的声浪给怼了回来。
“听个屁!我们要钱!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