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过五味。
那瓶父亲珍藏的纯粮酒,空了半瓶。
张建华满面红光,舌头发直,他高高举起酒杯。
“大哥,爸,你们吃好喝好,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大伯张建国放下酒杯。
杯底磕在桌面,一声轻响。满桌的嘈杂戛然而止。
他长叹一口气,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老二啊,”张建国开口,声音压得又低又沉,“有些话,当着爸妈的面,我不想说。但你是我亲弟弟,我不跟你说,跟谁说?”
母亲丁淑兰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张建华立刻凑过去,满是关切:“大哥,咋了?出啥事了?”
“还不是为了鹏程。”
张建国看了一眼儿子,眼神沉重,像是在看自己倾尽心血的基业。
“这孩子,一门心思就扑在这次考试上。可现在这社会,光有本事不行,上下都得打点,都得活动……”
大伯母立刻掏出手帕,往干燥的眼角按了按,嗓音带了哭腔。
“可不是嘛。我们两口子那点死工资,掰成八瓣花都不够。为了孩子的前途,我几晚上都睡不好觉。”
张明远眼皮没抬,慢条斯理地夹起一根豆角,放进嘴里。
来了。
张建国的目光钉在了张建华脸上。
图穷匕见。
“老二,你看你这儿……能不能先挪五千块钱出来?就当是……你这个当二叔的,提前给你大侄子祝贺了。”
来了。
张明远嘴里嚼着豆角,面无表情。
前世那个绝望的下午,大伯的说辞,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