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珠将账簿送进来后,便立在一旁,看着柳韫玉翻飞如蝶的手指,看着她低垂的、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
怀珠忍不住想起了夫人还在世的时候……
「玉娘这珠算和心算的本事,若是男儿身,便是去六部做个主事都使得。」
柳空青搂着柳韫玉,既骄傲,又惋惜。
「母亲,六部是什么,是哪家的商行?」
「不是商,是官。」
柳韫玉惊讶地,「会算数,还能当官?」
「算学亦可治国。」
柳空青捏了捏柳韫玉的脸,「玉娘想做官吗?」
柳韫玉拨浪鼓似的摇头,「玉娘要和母亲一样!」
柳空青先是笑了,最后却又叹了口气。
怀珠一直记得柳空青那时的眼神。
夫人已是商界巾帼,可在她眼里,姑娘的天地应当比她还要宽广,还要不可限量。
总之绝不是在这四四方方的宅院里,算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情账。
……
与此同时,文华殿内。
一份详细的卷宗被呈放在紫檀木书案上。
大理寺少卿垂手肃立,向书案后正在批阅公文的人低声禀报,“砚台案牵连者共七人,均已收监,这是他们的供状。”
坐在书案后的,正是宋缙。
天子年幼,如今各部票拟、公文案牍都由他这位国舅亲自批红。所以太后便将宫中的文华殿辟了出来,充作宋缙的值房,让他在此办公。
殿内暖意如春,点了灯。宋缙身着玄青常服,腰间系着青玉坠,袖袍上的勾云暗纹在烛辉下流光熠熠。
他接过那些卷宗翻看,忽然顿住,“孟泊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