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试图打圆场:“林总,我们公司人本来就不多……”
“人少不是理由。”林知微直接打断,“人越少,越不能养看起来在上班、实际上不解决问题的人。”
这句话说得太直,几个管理岗一下全沉默了。
会议散后,小唐抱着整理好的资料跟在林知微身后,等进办公室才悄悄吐了口气。
“知微姐,你刚刚好凶。”
“不是凶,是把话说明白。”林知微把文件接过来,“公司最浪费时间的就是不肯把难听话提前说掉。”
小唐点点头,过了会儿又忍不住问:“那真的要裁人吗?”
林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翻着资料,目光停在几个人名上,才淡淡说:“如果一个位置长期不产生价值,那就不是留情,是拖所有人一起死。”
小唐不说话了。
她其实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真到要动人,还是会本能地发怵。
中午十二点,林知微约了邓媛单独谈。
邓媛拿着电脑进来时还有些紧张,以为自己会先被财务问题点名。可林知微开口第一句,却是:“我需要你先替我做两件事。第一,把所有应付款按风险等级重排。第二,把你认为最不能得罪的三家供应商告诉我。”
邓媛一怔:“不是先压款?”
“不是所有款都能压。”林知微说,“有些供应商你多拖一周,后面付出的成本会翻倍。财务不是单纯省钱,是帮经营选顺序。”
这句话一下把邓媛心里的那点防备卸了下来。
她在见微待了三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跟她讲财务的作用。
过去市场那边总嫌她卡预算,研发嫌她报销慢,老板则只会问账上还剩多少钱。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财务本来就该是经营链上的核心一环。
“林总。”邓媛迟疑了下,还是开了口,“其实前两个月我就建议过程总停掉两个项目,但当时没人听。”
“以后有这种判断,直接上会。”林知微抬眼看她,“你要是能说出数字和后果,没人有资格让你闭嘴。”
邓媛沉默片刻,忽然就坐直了些。
下午一点,仓库那边传来第一轮盘点结果。
退货最多的不是过去主打的那支面霜,而是一个原本被市场部强推过的“焕亮精华水”。问题不是成分安全,而是定位混乱,包装上写着修护,宣发里却一直在打提亮,把大量不该买它的人吸了进来,最终又因为预期不符退货。
林知微看完退货词云,直接在项目表上打了个叉。
“彻底停。”
刘朝在电话那头小心问:“那剩下这批货怎么办?”
“能做员工内购的做内购,能做赠品拆解的拆解,不能再当主推库存压着。”她说,“越舍不得,越亏得久。”
说完这通电话,她又去了一趟客服区。
十来个客服姑娘正戴着耳机处理售后,见她进来,动作都有点僵。
林知微没有直接巡查,而是在最后一排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其中一个叫赵宁的组长把最近三天最典型的几段用户记录调出来。
赵宁一开始还有点忐忑,直到林知微边看边问,把每一条问题都往产品、宣传和承接上追,才慢慢放松。
“你们以前做售后,只被要求灭火,还是会有人回头听你们的总结?”林知微问。
赵宁愣了下,摇头:“基本没人听。我们每周会整理投诉高频,但发出去后……就没后文了。”
“以后改。”林知微站起身,“客服记录不是擦屁股,是最靠近真实用户的一线数据。今天开始,你们每天下班前给我一份‘用户原话池’,不要替她们总结,只给我原话。”
客服区瞬间安静了两秒。
因为这意味着,她不是把她们当收尾的人,而是把她们当成项目输入端。
这种尊重,比任何鼓励都更能让人迅速进入状态。
傍晚四点,第一轮管理岗一对一开始。
林知微连着见了七个人,每个人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
她问得很细。
问谁真正扛过项目,谁只是会在会上发言;问谁平时总喊忙却拿不出结果,谁明明职位不高却一直在悄悄补漏洞;问部门之间最常卡在哪里,问哪个公司里最会装样子的人是谁。
很多问题听起来并不体面,却都极有效。
组织里最难被看见的,从来不是公开资料,而是那些人人心知肚明、却没人愿意写进报告里的真实秩序。
一天问下来,林知微心里的图谱越来越清楚。
她把人分成了四类。
能打硬仗的,值得带着往前冲的,只能做稳定执行的,以及留着会拖慢所有人的。
晚上七点,程意来找她,脸上明显有些犹豫。
“名单我看了。”她把一页纸放到桌上,“你是不是动得太快了?这几个人虽然一般,但都算老员工,真要现在调整,内部会不会更乱?”
林知微把纸推回来。
“程意,公司最危险的时候,最不能用‘怕乱’替无效买单。”她看着她,“乱是已经存在的,只是以前没人承认而已。”
“可……”
“你怕的是情绪。”林知微语气不重,“我怕的是时间。两者只能先顾一个。”
程意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林知微的厉害不只是能做盘。
她还能在所有人都想两头讨好的时候,替公司做那个最不讨喜、却最必要的决定。
夜里九点,小唐把周放悄悄发来的承星内部组织图打印出来,放到林知微桌上。
“他把苏蔓这两天新增的外部对接人和预算审批线都标出来了。”
林知微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两个新出现的外部顾问名字上。
她几乎立刻判断出,苏蔓现在的思路并不是重建体系,而是先拼一个能短期看见声量的班子。
这也意味着,承星短期内还顾不上真正去梳理底层问题。
这对见微是窗口。
“回周放一句。”林知微说,“让他别太勤,保持正常。”
“好。”
小唐走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林知微看着那张组织图,忽然有一瞬间极淡的恍惚。
过去三年,她无数次把类似的图画给顾承泽看,告诉他哪条审批线该简化,哪几个岗位该升级,哪类外部合作不能只靠临时救火。那时他总是点头,说她考虑得周全,说她是最懂承星的人。
可到最后,坐在位置上的人却不是她。
这种念头只浮出来一秒,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靠回忆来证明任何事。
她要的,是把新盘做出来。
十点十分,林知微给所有管理岗发了第二封内部邮件。
邮件标题是:“今晚之前,给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