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只有四条:
“一,你部门里最值得留下的两个人是谁,理由是什么。”
“二,你部门里最该停掉的一件无效动作是什么。”
“三,如果只给你一个月预算,你会先保什么。”
“四,明天早上九点,所有人带着答案开会。”
发完邮件后,她没有再做别的,只在桌前安静坐了十分钟。
然后打开见微的旧产品资料,把那些本来被堆在角落里的测试反馈一条一条重新看过。
她知道,所谓重组团队,从来不是一句“大家打起精神来”就能完成的事。
它要靠一次次明确判断,把该留下的人留下,把该停掉的东西停掉,把该站出来的人真正推到前面。
而她今天做的,不过是第一刀。
可第一刀最重要。
因为只有先把组织从一团糊里割开,后面的产品、预算、传播和节奏,才有地方落。
窗外夜色沉下去时,林知微终于关了电脑。
她走出办公室,路过仍亮着灯的客服区和研发室,脚步很稳。
见微现在还很弱。
可弱不等于乱。
从今天开始,这家公司会先学会有序地活着。
第二天上午九点,所有管理岗带着林知微昨晚要的四个答案进了会议室。
和前一天那种摸不清方向的忐忑不一样,这一回,每个人脸上都明显多了几分被逼着想明白后的紧绷。
因为林知微出的那四个问题根本没法糊弄。
哪个人值得留,哪个动作该停,如果只给一个月预算要保什么,每一题都直指部门最真实的优先级。
她坐在桌前,按顺序让人说。
第一个是客服组长赵宁。
“最值得留下的两个人,一个是周露,一个是沈怡。”赵宁一边说,一边把名单递过去,“她们俩处理用户问题时最稳,不会为了快点结束对话乱承诺。”
“最该停掉的动作?”
“每天固定发那份没人看的售后总结邮件。”赵宁深吸口气,“我们花很多时间整理,但从来没人真正根据它改过产品或宣传。”
林知微点头:“以后不发群邮件,改成直接进项目池,谁要用谁来拿。”
接着是仓库、研发、供应链、财务。
每说一个部门,林知微都当场在白板上改流程、改优先级、改汇报路径。
流程被她压短,人也被她一点点摆回到更合适的位置上。
轮到行政时,一个叫吕悦的年轻姑娘说自己愿意从行政兼一号项目执行支持,只要有人带,她可以把样品寄送、资料整理和会务统筹一起接过来。
林知微看了她两秒,只问:“你为什么想接?”
“因为公司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这个。”吕悦说话还有点紧,却没退,“我不想继续只在旁边做那些可有可无的杂事。”
会议室里有人下意识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知微却很快给了答案。
“可以。今天起你跟小唐。”
吕悦明显愣了下,随即连声说好。
程意坐在一旁,看着这些原本并不起眼的人一个个被推上来,忽然有种很陌生的感觉。
以前在见微,很多岗位都是“有人在做”而已。
林知微来了之后,每个岗位第一次被问:你到底产生什么价值。
这句听起来残酷的话,反而让很多原本被埋着的人突然有了被看见的机会。
会议开到一半时,林知微忽然把几页名单单独抽了出来。
“这三个人,今天下午谈。”
没人问她为什么。
因为那三个人一个长期挂着市场头衔却几乎没独立做成过项目,一个一直在部门间甩锅,另一个则是典型的会上很忙、会后没结果。
程意终于还是问了一句:“一定要今天动吗?”
“一定。”林知微说,“公司刚立规则,如果第一轮判断都不落地,后面没人会真把规矩当回事。”
下午两点,第一场调整谈话开始。
林知微没有故意难为任何人,也没有留什么过分难堪的余地。她只把问题、依据和决定一条条讲清楚。
有一个人当场红了眼,说自己只是没赶上机会。
林知微看着他,语气很平:“我不否认你努力过。但现在见微没有余力继续为‘也许以后会好’买单。”
对方最后沉默着签了字。
这三场谈话做完,整个办公区的气压明显变了。
紧张是有的,却没有想象中的骚动。
因为大多数人都看得见,林知微不是在乱砍。
她砍掉的是那些大家心里早就知道不对、却一直没人愿意第一个动的东西。
傍晚时,赵宁抱着一摞重新整理好的客服原话过来。
“林总,我发现以前用户投诉最多的并不是单纯产品问题,很多是宣传承诺和实际体验不匹配。”
“所以后面宣传先归项目组统一审。”林知微接过那摞纸,“见微以后不能再让市场单独飞。”
她边说边翻,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住。
上面是一位老用户的原话:
“我知道你们不是大牌,所以我本来愿意给时间。可你们每次宣传都像想立刻变爆款,反而让我不敢信。”
林知微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把纸单独抽出来,夹进了一号项目资料夹里。
这就是她接下来要反复提醒所有人的地方。
急着证明,往往最容易透支信任。
而见微现在最需要的,恰恰是把信任一点点重新攒回来。
晚上十点,最后一批回复邮件也陆续发回来了。
林知微把那些答案一条条看完,终于确认一件事。
见微不是没有可用的人。
只是过去没人真正把他们放进一个清楚、明确、能看见结果的系统里。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系统重新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