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更浓的灰尘和旧胶带味扑出来。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远处教学楼残余的光透进来,照出一台老旧播音台、几只积灰的麦克风,还有墙角一排木柜。最醒目的是桌上那台半旧录音机,黑色外壳泛着哑光,磁带仓盖半开着,里面居然还卡着一盘磁带。
许沉心里猛地一跳。
“真的有磁带。”
陈老师眼神也凝住了。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看向录音机旁边那张压着的纸。纸上只有半行字,被笔尖划得很深:
广播稿已换,旧带勿放。
“这行字谁写的?”林见夏皱眉。
“像警告。”程野盯着那盘磁带,喉咙发紧,“但为什么旧带还在这儿?”
陈老师走进来两步,伸手按住录音机外壳,指腹在边缘擦过,带出一层薄灰。“因为没来得及收走。”
“没来得及?”许沉盯着他,“还是不能收?”
陈老师没有马上答,只把耳机线拔下来放到一边,像怕碰坏什么。随后他打开旁边的木柜,柜门发出一声轻轻的吱呀。柜子里只有按月份叠好的播报稿、一沓发黄的空白纸,还有一个用橡皮筋扎着的旧磁带盒。
盒子没标签,透明壳里能看见磁带边缘缠得很整齐。
“真的留了一盘。”林见夏走近。
“这是底带。”陈老师看了一眼,“新广播稿都是从底带上改出来的。只要底带没毁,改过的稿子就不可能完全干净。”
许沉看着那盘磁带,忽然觉得它不像一件物品,更像一段被封住的证词。它被放在这里,没丢,也没烧,说明有人故意留下。留下来,不一定是给人找,也可能是给后来还愿意找的人一个口子。
“能放吗?”程野问。
陈老师沉默了一下:“能,但不能直接放。”
“为什么?”
“这个要先倒带,再接喇叭。更麻烦的是,旧带里可能录了两层东西。前一层是播报,后一层是换稿时的回卷声。要是听不仔细,容易把改过的当成原稿。”
他说着,手指已经伸向磁带盒。许沉注意到他的动作很稳,没有半点犹豫,像是早就知道这里该有什么。
“你以前进过广播室?”林见夏问。
“进过一次。”陈老师说,“没拿走东西,只确认过底带还在。”
“为什么不拿?”程野脱口而出。
“拿走也没用。没有对应的播报时间,磁带放出去只会被当成噪音。要让它开口,得在它该响的时候响。”
许沉心里一动,忽然想起晚读铃。广播在固定时间播,值日、点名、封门、确认,所有东西都卡着点。也就是说,这盘磁带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听,必须在流程还在运行的时候听,才可能从里面撬出被改掉的部分。
“现在听得出化学课吗?”他问。
陈老师看了他一眼,把磁带推进去,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很轻的沙沙声,像老墙皮被风吹动。接着,机器里传出一道模糊的男声,音质发闷,像隔着厚厚一层棉絮。那声音原本应该在播通知,可刚响了两句,就被另一段更急的底噪盖过去,像有人在播报时临时换了稿。
“……今天下午第四节,化学实验课临时调整为晚读预备……”
“等等。”许沉猛地抬头,“第四节?”
“别打断。”陈老师低声说。
磁带继续转,沙沙声里又冒出一段被覆盖过的播音:
“……高二三班,实验器材已领,座次照旧。请值日组做好交接,晚读后半轮按表执行……”
程野倒吸一口气:“真的有后半轮!”
林见夏却盯着录音机,没有说话。因为就在那段播报后面,底噪里忽然混进了另一个很细的声音,像纸张在桌面上被迅速翻过。紧接着,一道清晰很多的女声从磁带深处漏了出来,像被压在底层,经过反复回卷后才重新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