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堂口(1 / 4)

天刚蒙蒙亮,二舅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准备早饭。动静比平时大,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急躁。

张纵横几乎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全是昨晚那红衣无面客、诡异的刮擦声、胡七七的显形、还有二舅那看似迷糊实则惊心动魄的一瞥。他起身,用朱砂混着自己的血,在门板上那“汝身有死”几个字上狠狠涂抹了几遍,直到字迹彻底被暗红的污渍盖住,那股甜腻的残留气息也消散无踪,这才换了身衣服,走出房间。

餐桌上摆着小米粥、咸菜、煮鸡蛋。二舅坐在桌边,低头喝着粥,没看他。舅妈还在厨房忙活。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二舅,昨晚……”张纵横坐下,试探着开口。

“吃饭。”二舅打断他,头也没抬,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破风箱在拉,还带着压抑不住的咳嗽冲动,但他强行忍住了,只是端着碗的手,抖得粥都快洒出来。

张纵横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剥着鸡蛋。他能清楚地看到,二舅今天的状态极其糟糕。脸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窝深陷,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阴翳。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属于活人的、温热的“阳气”,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反而隐隐透出一股沉滞的、属于地下的阴冷。

这绝不是普通的虚弱或受惊。胡七七说的“代价”,恐怕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吃完饭,舅妈收拾碗筷,二舅没像往常一样点烟,只是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身体晃了晃。他看向张纵横,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决绝。

“跟我来。”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没去阳台,而是转身,朝着客厅最里面,那间常年紧锁、连舅妈都很少进去的杂物间走去。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张纵横心头一紧,跟了上去。走到那扇老旧的、漆皮剥落的木门前,那股沉滞阴冷的气息更加明显了,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陈年的线香和纸灰的味道。

二舅从怀里——不是口袋,是贴着心口的内衣暗袋——摸出一把东西。不是钥匙,而是一枚寸许长、锈迹斑斑、形状不规则的青铜箭头,尖端还带着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污渍。他将箭头对准门板上一个不起眼的、类似锁眼的凹陷,缓缓按了进去。

没有“咔哒”声。但门板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条缝,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香火、灰尘、陈年纸张、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寒气息,汹涌而出!

张纵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脏猛地收缩。这股气息……绝非寻常保家仙堂口的正大堂皇,反而透着一种古老、诡秘、甚至带着一丝不祥的意味。

二舅推开门,侧身让开,示意他进去。自己则扶着门框,剧烈地喘息起来,脸上那青灰色更加重了。

张纵横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没有窗,只有墙角一盏用红布蒙着的、豆大一点、昏黄如鬼火的长明灯,提供着仅能勉强视物的微光。空气阴冷刺骨,呼吸间能感到细微的尘埃飘浮。

房间正中央,没有供桌,没有神像。

只有一面墙。

那面正对着门的墙壁,从上到下,通体覆盖着一块巨大的、猩红如血的布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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