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只剩下张纵横,和角落里那位看不见的“客人”。
油灯如豆,光线昏暗。张纵横坐在矮桌旁,尝试调息,恢复体力。但身边有个存在感如此强烈的“旁观者”,他实在难以静心。
“喂,”胡七七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只有他能听见,“你身上那‘墨臭味’的契,怎么来的?说说看。反正长夜漫漫,闲着也是闲着。”
张纵横睁开眼,看向她。她依旧蜷在角落,但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个小小的、像是玉质的酒壶,正对着壶嘴小口啜饮,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冽的酒香。
“很重要吗?”张纵横不想多说。那段经历并不愉快。
“了解一下‘合作伙伴’的麻烦根源,很重要。”胡七七晃了晃酒壶,眼中带着探究,“而且,我对能留下这种‘契’的东西,挺感兴趣的。‘画皮匠’……听着就像个附庸风雅、又心理变态的玩意儿。它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你的‘画工’?还是别的?”
她果然知道“画皮匠”!张纵横心中一动。或许,能从她这里得到更多关于“画皮匠”的信息?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青萝镇笔架山、刘家外孙女、石洞残骸、乌金邪笔、以及自己滴血立契、最后强行镇笔的大致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许多细节,但关键点都提到了。
胡七七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两句。
“笔架山?没听过。不过‘以画夺神’、‘完善己身’……这路数倒是有点意思,比洞里那老东西单纯偷吃‘情丝’高级点,但也更贪心。”
“滴血立契?你也真是胆大,那种邪物的‘契’是随便能立的?没当场把你吸干算你运气好。”
“镇在地下?治标不治本。那东西与地脉相连,你镇得了一时,镇不了一世。它迟早会破封而出,而且因为被你‘冒犯’,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她的点评一针见血,也让张纵横心情更加沉重。
“那……有什么办法能彻底解决它?或者,解除这个‘契’?”他忍不住问。
胡七七放下酒壶,熔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办法嘛,总是有的。但都不容易。”
“第一种,你变得比它更强,强行抹去‘契’,甚至反过来把它炼化或摧毁。不过看你这样子……短时间内是没戏了。”
“第二种,找到它的‘克星’或者‘天敌’。万物相生相克,这种邪物往往也有惧怕的东西。可能是某种至阳至正的宝物,可能是某种专门克制它的法门,也可能是……另一个更凶的。”
“第三种,”她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满足它的‘执念’。它想‘画’出完美的自己,你就帮它‘画’出来。当然,不是真的让它得逞,而是在这个过程中,找到它的核心破绽,或者……偷梁换柱,用别的东西替代它的‘画布’。不过,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对它本质的深刻理解,弄不好就弄假成真,助纣为虐了。”
“最后一种,”她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找到它与这个世界连接的‘根’,从源头斩断。比如,它依附的那支笔,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来历?与哪位大人物有关?或者,它形成的‘因’是什么?了结了那段因果,或许‘契’自然就松了。”
她说的几种方法,都很难。尤其是最后一种,听起来更加虚无缥缈。
“你知道它的‘根’可能是什么吗?”张纵横问。
胡七七摇摇头:“我对‘画皮匠’的了解,仅限于一些很古老的传闻碎片。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些追求‘技近乎道’的偏执匠人、画师、乐师,在极致的癫狂或怨念中,与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产生了联系,或者自身魂魄产生了异变,死后执念不散,附着于生前珍视的工具或作品上,化为精怪。它们保留了对自身技艺的极致追求,但手段往往变得邪异,需要吞噬后来者的‘神工’或相关灵性来维持存在或完善自身。‘画皮匠’可能是其中一种。要找到它的‘根’,得知道它生前是谁,因何执念,与何物相关。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张纵横沉默。果然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