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顺着张纵横的目光看去,眼圈又红了,他指了指客厅角落一个小方桌:“画……都在那里。她画了撕,撕了画,我偷偷捡了一些没撕太碎的……”
张纵横走到方桌旁。桌上堆着一叠皱巴巴的、大小不一的纸,大多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还有一些是旧报纸的空白边角。每一张纸上,都用铅笔涂画着几乎相同的内容——
大片凌乱、急促、近乎疯狂的黑色线条,像是狂风中的乱草,又像是某种躁动不安的阴影。在这些黑色线条的中心,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
那人形轮廓画得很草率,但比例诡异,头显得特别大,身体扭曲,四肢的姿势很不自然。脸部是一片空白,或者用更密集的线条胡乱涂抹,看不清五官。但在其中几张稍微“清晰”一点的画上,张纵横注意到,那个人形轮廓的“手”的位置,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一根长长的、歪歪扭扭的……棍子?还是树枝?
而在所有人形轮廓的“脚”下,都用更轻、更断续的线条,勾勒出一些起伏的、像是山峦,又像是波浪的形状。
“她一直画这个?”张纵横拿起一张相对完整的,仔细看着。画上的线条带着一种神经质的、不受控制的力度,有些地方甚至把纸都划破了。
“嗯,就这个,反反复复,就画这个。”刘伯的声音带着哭腔,“画完就盯着看,看一会儿,就像被吓到一样,猛地撕掉,然后又开始画新的……问她画的是什么,她要么不说话,要么就突然很害怕,说‘他让我画……他要出来……’”
“他?谁?”
“不知道啊!”刘伯痛苦地摇头,“问她,她就指着画上那个人影,然后就不停地说‘回山里……找笔……’”
笔?
张纵横心里一动。他再次看向画中那个人形轮廓“手”的位置。那歪歪扭的长条……是笔?
“她写生去的,是哪座山?”他问。
“好像是……粤北那边,叫什么……青萝山?对,是青萝山。她同学家是那边的,暑假邀请她去玩,说那边风景好,她就带着画具去了。谁知道……”刘伯抹了把眼泪。
青萝山。张纵横没听说过。但“粤北”、“山”、“笔”、“画”……
“灰爷?”他在心里呼唤。
灰仙沉默着,似乎在感知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的疑惑:
“这画上的‘味儿’……不对。”
“不是普通的山精野鬼,也不是附体。”
“倒像是……”
“被什么东西,隔着老远,‘钉’在了她的‘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