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灰仙懒洋洋道,“不过提醒你,跟‘画’、‘字’、‘音’这些东西沾边的‘缠’,往往比水鬼山精更麻烦,因为它们直接作用于人的‘神’。搞不好,你自个儿也得搭进去。”
张纵横站起身,将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走到那几个老人附近,等他们的话题告一段落,才上前两步,用带着点北方口音的普通话,客气地问道:“几位阿伯,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刚才听你们说到,有位老伯的外孙女,从山里回来后就……不太对劲?”
几个老人停下话头,有些警惕地打量着他这个陌生人。
张纵横忙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家里以前也有亲戚遇到过类似的事,后来找了懂行的人看了才好。所以听到,有点……关心。不知道那位老伯家住在哪里?方不方便去看看?”
其中一个穿着白汗衫、摇着蒲扇的阿伯,上下看了看他,见他年纪轻轻,面相斯文,不像是坏人,又听他说家里有过类似遭遇,脸色稍缓,叹了口气:“后生仔,你是好心。不过老刘家这事,邪性。他外孙女那样子……唉,看了都心里难受。老刘就住前面,过了菜市场,右手边第一个巷子进去,第三栋,四楼。门口挂着个‘出入平安’红牌子那家就是。不过,你去看看可以,别乱说话,也别靠太近,那女仔……有点怕生人。”
“谢谢阿伯。”张纵横道了谢,转身朝着老人指的方向走去。
走过嘈杂的菜市场,拐进一条更窄、更旧的巷子。巷子两边是密集的“握手楼”,晾晒的衣物像万国旗。第三栋楼很旧,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
他爬上四楼。果然,右手边的铁门上方,挂着一个褪了色的“出入平安”塑料牌子。
他站在门口,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像是中草药和线香混合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屋里很安静,没有电视声,也没有人说话。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谁啊?”
“您好,是刘伯吗?”张纵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是……路过听说的,您外孙女的事。我家里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想来问问,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门内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脸上写满愁苦的老人,透过门缝警惕地看着他。老人眼睛浑浊,布满血丝,眼袋很深。
“你……你是?”老人的声音很沙哑。
“我姓张,您叫我小张就行。”张纵横说,“刘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您外孙女画的画。也许,能看出点什么。”
刘伯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分辨出善意或恶意。最终,老人的目光落在他那双因为最近休息不好而带着血丝、却异常平静的眼睛上,又看了看他空着的双手,犹豫了一下,慢慢把门拉开了一些。
“进来吧。”老人侧身让开,声音很低,“小声点,囡囡刚睡着。”
张纵横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打扫得很干净,但空气里那股中药和线香的味道更浓了。客厅的窗帘拉着一半,光线昏暗。靠墙的旧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大约十八九岁,瘦得脱了形,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她闭着眼,眉头却紧紧皱着,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时不时地轻微抽搐一下,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重复着什么。
她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露出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沙发旁边的地上,散落着一些撕碎的纸片,还有几支用秃了的铅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