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纸新娘(1 / 4)

第二天下午三点,深圳弘法寺。

山门巍峨,香火鼎盛。即便是工作日,往来香客依旧络绎不绝。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混合着夏日草木蒸腾出的湿热,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神微定的气息。梵唱隐隐,钟磬悠扬,这里是与王明浩那间阴湿客厅截然相反的世界——光明,喧嚷,充满“生”气。

但张纵横踏入寺门的瞬间,皮肤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细栗。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感应。他能“感觉”到,这香烟缭绕、佛光笼罩之下,那些附着在石板缝隙、古树阴影、甚至某些年深日久的法器上的沉淀之物。它们大多数沉寂着,被更宏大、更温和的力量安抚或镇压,但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诉说。

“啧,这地方倒是有点意思,”灰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难得带着一丝认真,“底下压着的东西不老少,不过都还安分。西边那间往生堂,看见没?就那儿,怨气最淡,合适。”

张纵横顺着感应望去,那是大殿西侧一座相对僻静的配殿,门楣上挂着“往生堂”的匾额,字体朴拙。门口有年长的知客僧垂目静立,对来往香客合十为礼,并不多言。

王婶搀扶着依旧脚步虚浮、眼神躲闪的王明浩跟在后面,她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里面塞满了各色纸扎祭品。另一个袋子被张纵横接过来提着,沉甸甸的,除了香烛供品,还有一个小木匣,里面装着从广西那边紧急找关系弄来的、那位死去姑娘的一缕头发和一张模糊的旧照片,以及她的姓名生辰。

照片上的姑娘很年轻,扎着两条粗辫子,站在一片葱茏的山野前,笑得很羞涩,眼睛亮亮的。她叫阿水,姓谭。名字里就带着水。

“小张师傅,”王婶压低声音,脸上忧色未褪,“都按您说的准备了,最好的纸扎,师傅连夜糊的。就是这寺庙……能让我们办这个吗?我听说寺庙一般不接这种……”

“跟知客师傅说明情况,只请求在往生堂内供奉一个牌位,做一场简单的超度法事,不打扰其他香客。”张纵横低声回道,这是灰仙交代的说辞,“我们自备祭品,额外添一笔可观的香油钱,用于修缮殿宇。”

走到往生堂前,年迈的知客僧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在王明浩脸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通透,仿佛能看穿皮囊下的惊惶与晦暗。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有何事?”老僧声音平和。

王婶连忙上前,按照商量好的,简单说明来意,只说是远亲横死,家人希望能在宝刹供奉往生牌位,得受佛光,早登极乐。她将准备好的、厚厚一叠用红布包着的香油钱恭敬递上。

老僧听完,又看了看王明浩失魂落魄的模样,再看了看张纵横,沉默片刻,低诵一声佛号:“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既存超拔之心,亦是善念。往生堂内左侧最末一排,尚有位置。只是寺内清净地,焚化祭品,需至后山指定处。”

这便是允了。

王婶千恩万谢。张纵横也合十还礼,心头微松。有寺庙应允,这“送”的过程,便算有了半个“官方”背书,对安抚那一位,至关重要。

往生堂内光线稍暗,空气清凉。两侧是高及屋顶的木质格架,密密麻麻供奉着无数往生牌位,层层叠叠,如同沉默的森林。烛火摇曳,映照着牌位上的名讳,香炉中插满信众敬献的线香,青烟袅袅,盘旋上升,汇入殿堂上方昏暗的空间。这里的气息肃穆、沉重,但并不阴森,反而有一种被无数念力洗涤过的宁定。

在最左侧那排的末尾空位上,王婶颤抖着手,将准备好的牌位安放好。简单的木质牌位,上书“谭氏阿水姑娘往生灵位”。没有“妻”,没有“王门”,这是灰仙特意交代的,既要履行“供奉”之约,又要在名义上模糊那层冥婚关系,为后续的“解契”留出余地。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