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纸新娘(2 / 4)

摆上简单果品,点燃线香。香烟升起,在这满是烟气的殿堂里,本不显眼,但张纵横注意到,属于阿水牌位的那一缕烟,笔直上升尺余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旋即稳定下来,缓缓散开。

“她来了。”灰仙低声说。

张纵横感到一股熟悉的、带着水腥气的凉意,悄然漫入殿堂,盘桓在那新设的牌位周围。但与在王明浩家中那浓重阴湿的怨气不同,这里的寒意显得“安静”了许多,似乎也被周遭的佛号香火所影响,带上了一丝迟疑和观望。

王明浩被王婶扶着,在牌位前的蒲团上跪下。他身体僵硬,眼神不敢直视那方小小的木牌,额头上渗出冷汗。

“告诉他,磕头,上香,心里默念对不起,和谢谢。”灰仙指挥。

张纵横转述。王明浩哆嗦着照做,动作笨拙,但那份恐惧和悔意是真实的。当他将三柱香插入香炉时,那牌位周围的凉意,似乎又淡去了一丝。

“可以了,去后山。”灰仙说。

后山有一小片专门用于焚化纸钱的空地,用青砖简单围出。已有其他香客在此焚烧,空气中飞舞着灰黑的纸灰,带着特有的焦糊味。他们寻了一处边缘空地,将带来的纸扎祭品一一摆开。

场面颇为壮观。近一人高的纸扎宅邸,飞檐斗拱,窗棂门扉俱全,甚至用彩纸贴出了砖瓦纹路。旁边是纸轿车、纸马、纸轿子,还有数个身穿各色纸衣的“丫鬟”、“仆役”,栩栩如生。最显眼的,是那套铺展开的凤冠霞帔嫁衣,大红底色,金线描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刺眼又不真实的光泽。

王婶将三牲果品摆好,点燃粗大的红烛。张纵横则按照灰仙的指示,用那缕头发,小心地缠绕在纸新娘的手腕部位,又将那张旧照片,压在嫁衣的胸口。

“开始烧,从小的开始,衣服、用品,再到宅子、车马,最后烧嫁衣和牌位副本。”灰仙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肃穆,“烧的时候,让你王婶心里默念,请谭家阿水姑娘收用,自此安宅有依,仆从侍奉,衣食无忧。让那小子,跟着默念,解契释怨,各得安所。”

火焰燃起,先吞噬了那些金银元宝、纸制家具用品。火舌舔舐,彩纸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被热气托着,盘旋上升。空气中弥漫开更浓郁的焦糊味,混合着线香和蜡油的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介于神圣与凡俗之间的氛围。

王婶闭着眼,嘴唇无声翕动,神色虔诚而哀伤。王明浩也低着头,身体不再那么剧烈发抖,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随着火势渐旺,焚烧的物件越来越大。纸宅在火焰中轰然塌陷,门窗廊柱在红光中化为乌有。纸车纸马也迅速被吞噬。当那套华丽得刺眼的纸嫁衣被投入火中时,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发出“呼”的一声响,颜色似乎也变得更加幽蓝。

张纵横一直静静地看着。在他的感知里,那股盘踞在附近的、带着水腥气的凉意,正随着火焰的燃烧和灰烬的升腾,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最初的阴冷和滞重,仿佛被火焰一点点驱散、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轻盈、更飘忽的存在感。它围绕着燃烧的火堆盘旋,仿佛在确认,在接收。

当最后一点火星即将熄灭,王婶将那块写着阿水姓名和生辰的、用于焚化的副本牌位投入余烬时,异变发生了。

不是强烈的灵异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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