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光线似乎又暗了几分,只有线香烧尽后留下的一缕残烟,在凝滞的空气里扭出最后一道虚弱的轨迹。王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嘴唇哆嗦着,看着儿子王明浩那张茫然又疲惫的脸,又看看张纵横,眼神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我……我去倒点水。”她慌乱地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向厨房,背影僵硬。
张纵横没催她。他在原地站着,手脚的冰凉感还没完全散去,指尖那点滑腻的触感却仿佛烙在了皮肤上。灰家太爷的声音在脑子里懒洋洋地响起:
“瞧见没?心里有鬼。这老太太知道点儿什么。”
厨房传来水壶烧开的尖锐鸣笛,接着是倒水、杯碟碰撞的细碎声响,持续了好一会儿。王婶才端着一杯根本没冒热气的温水走出来,递给依旧呆坐着的王明浩。王明浩没接,只是盯着墙角,身体小幅度地颤抖。
王婶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那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坐回沙发边缘,双手紧紧攥着围裙,指节发白。
“浩浩他……”她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前年,是跟着几个朋友,去广西那边……做过一阵子木材生意。”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眼神飘向窗外,又飞快地收回来,落在儿子身上,满是心疼和恐惧。
“然后呢?”张纵横问。他在王婶对面的旧藤椅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需要知道来龙去脉,尤其是关于“水”和“约定”的部分。
“生意……没做成。”王婶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耻和悔恨,“钱赔了不少。回来的路上,他们那辆车,在一条山路边上……出了点事。”
“什么事?”
“开车的那个小陈,是浩浩的朋友,晚上开得快,又下了点雨……”王婶咽了口唾沫,“车冲出了路,掉进了旁边一条河里。不深,但那天水大,又黑……”
张纵横的心往下沉了沉。水,河,夜晚。所有的元素都对上了。
“人都救上来了?”他追问。
“救是救上来了……”王婶的眼圈又红了,“浩浩和小陈没事,就是擦伤。可车里……车里当时还有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