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枭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立刻意识到了这封信的分量。
在直奉大战正打得如火如荼、生死未卜的关键时刻,直系内部握有重兵的大将,竟然派密使穿过战线,连夜赶到洛阳来找他这个西北督军?
这绝不是来叙旧的。
李枭没有任何迟疑,直接从刘电手里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和地址。
李枭撕开火漆,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纸,快速地扫了一遍。
信上的字迹很潦草,甚至有些地方墨迹晕染,显然是在极度匆忙和隐秘的环境下写就的。
但信上的内容,却犹如一颗引爆了的重磅炸弹,在李枭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李枭看完后,并没有说话,而是面无表情地将信纸递给了旁边的宋哲武。
宋哲武双手接过信纸,只看了一眼开头的几句话,脸色瞬间大变,忍不住失声惊呼出来:
“他要倒戈?!”
“小声点!”李枭猛地瞪了他一眼,厉声喝道。
宋哲武赶紧捂住嘴,但眼中的震惊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拿着信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信的内容,极其惊人,甚至可以说是胆大包天。
冯玉祥在信中,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对吴佩孚独裁专断、穷兵黩武的极度不满,更对直系首领曹锟之前用五千大洋买选票的贿选丑闻深恶痛绝,认为直系已经病入膏肓,祸国殃民,必将遭到天下人的唾弃。
他表示,自己已经暗中联络了直系内部的几位反吴将领,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刻,撤出古北口防线,挥师回京!
他的目标很明确:趁吴佩孚的十万主力陷在山海关和长辛店的泥潭中无法脱身之际,发动一场政变!
他要囚禁大总统曹锟,接管北京政权,彻底推翻直系的统治!
但这,并不是这封密信最核心的重点。
重点是,冯玉祥在信的后半段,向李枭提出了一个分赃计划。
“……闻兄已出奇兵,控扼洛阳,扼中原之咽喉。今大义当前,共和存亡系于一线。望兄能与我军遥相呼应。”
“我于北京举事,囚禁曹贼,直捣黄龙;望兄在河南截断京汉铁路,阻截吴佩孚回援之主力!”
“事成之后,我军控平津,兄军据中原及西北。天下大势,定于你我兄弟之手。望兄速决!——冯字。”
大堂里只有几人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冯玉祥的这个计划,简直是疯狂到了极点。这等于是要在吴佩孚最关键的时刻,从他背后狠狠地捅进两把致命的尖刀。
一把在北京,直插直系的心脏;一把在河南,切断吴佩孚的退路和补给线。
只要这两把刀同时发力,曾经不可一世的直系军阀,这个庞然大物,必将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好一个倒戈将军啊。”
李枭打破了沉默,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初夏刺眼的阳光,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几分嘲弄的冷笑。
“他冯焕章这是看吴佩孚这艘大船要沉了,准备自己跳出来当船长啊。”
“师长!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啊!”
虎子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激动得直搓手。
“要是冯玉祥在北京成了事,吴佩孚在前面就成了孤军,成了没头的苍蝇!咱们只要在河南卡住他的退路,把陇海线和京汉线一封,就能把他活活困死!”
“到时候,这河南、这中原最肥的一块地盘,可就真的全归咱们西北军了!”
“馅饼?”
李枭转过身,看着兴奋过头的虎子,冷冷地摇了摇头。
“虎子,你还是太嫩了。你记住,这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馅饼,只有包着毒药的诱饵。”
“冯玉祥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穷,他手底下的兵虽然能打,但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连军饷都发不出。”
“他这封信,表面上是邀我共举大事,平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