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枭的手指戳在那张薄薄的信纸上。
“实际上,他这是想拿我李枭当枪使!当他免费的挡箭牌!”
宋哲武推了推眼镜,顺着李枭的思路分析道:
“师长的意思是,冯玉祥是想让咱们在河南吸引吴佩孚的全部怒火,替他挡雷?”
“对!”
李枭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你想想看,如果冯玉祥在北京发动政变,囚禁了曹锟。吴佩孚听到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调集所有能动用的嫡系主力回援北京!”
“到时候,无论是从山海关撤下来的,还是沿途的各路杂牌,都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南退却,企图通过京汉铁路和陇海铁路的交叉点——郑州和洛阳,退回他们的老巢重整旗鼓。”
“如果这个时候,我李枭为了履行跟冯玉祥的那个狗屁分赃协议,死死挡在河南,去阻截那群红了眼、想回家的直系军……”
李枭冷哼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困兽犹斗!穷寇莫追!那时候的吴佩孚就是一条被逼入绝境的疯狗。我要是跟他在这无险可守的平原上硬碰硬,打这种消耗战,最后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我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点工业家底,我好不容易带出来的这些老兄弟,非得拼光不可!”
“而他冯玉祥呢?”
李枭的目光变得极其犀利。
“他坐在北京城里,兵不血刃地舒舒服服接收中央的政权,接收曹锟留下的大笔财产和军火。等我们和吴佩孚在河南打得两败俱伤、筋疲力尽了,他转过头来,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连我一起收拾了!”
“这叫什么?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
听完李枭这番剖析,虎子和宋哲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师长,这信咱们直接拒绝?”宋哲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问道。
“拒绝?为什么要拒绝?”
李枭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狼毫毛笔,饱蘸浓墨。
“人家冯大帅这么看得起我,主动抛来橄榄枝,甚至把身家性命都押在这封信上了,我怎么能不识抬举呢?”
李枭一边说,一边在信纸的背面,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复冯兄:接信如见人。兄之大义,弟深感佩服。吴贼刚愎自用,穷兵黩武,天人共戮!弟已在洛阳厉兵秣马,只待兄在北京举义旗之日,弟必亲率西北十万虎狼,陈兵中原,切断京汉线,誓死阻击吴贼回援!愿与兄共创共和新局!——李枭顿首。”
写完,李枭拿出自己的私章,重重地盖了上去,然后吹干墨迹,递给刘电。
“把这封信,原样用火漆封好。让那个信使,务必亲手交还给冯玉祥。”
“师长,您这是……”宋哲武有些懵了,“您刚才不是说不能当炮灰吗?怎么又满口答应他了,还说要誓死阻击?”
“将计就计。”
“我要是不答应他,他冯玉祥在北京就没有底气,就不敢放开手脚去干。只有让他觉得我在南边帮他死死地兜着底,他才会发动政变,去把吴佩孚的老窝给彻底端了。”
“只要他一动手,直系这座看似不可撼动的大厦,必将在一夜之间倾覆。这天下的局势,就彻底乱了。”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那些正在被装上火车的、从洛阳各大金库和武库里搜刮出来的物资。
“至于誓死阻截?”
李枭冷笑一声。
“我确实会阻截,但我只会阻截那些带着财宝跑路的软柿子,或者是落单的残兵败将。”
“等吴佩孚的主力红了眼、端着刺刀杀过来的时候……”
“咱们早就把洛阳和郑州的油水榨得一干二净,把巩县兵工厂的机器都装上火车,坐着咱们的装甲列车退回西安喝茶去了!”
“我李枭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这中原的浑水,我只摸鱼,不趟雷!让他们在河南这块四战之地,狗咬狗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