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还活着?”
“活着。”帝辛握住她的手,“我们都活着。”
柳如烟转头,看见了站在井水上的女娲。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帝辛按住了。
“别动。”他说,“娘娘已经救了你。”
柳如烟看着女娲,眼中满是愧疚和恐惧:“娘娘……弟子……”
“不必说了。”女娲摇了摇头,“如烟,你的使命结束了。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本宫的弟子,也不再是青丘的狐妖。你是……你自己。”
柳如烟的眼泪涌了出来:“娘娘……”
女娲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好好活着。这是本宫对你唯一的命令。”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消散,井水恢复了平静,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去,最终归于沉寂。
柳如烟靠在帝辛怀里,泪流满面。帝辛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将银白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淇水在冰层下静静地流淌,发出细微的潺潺声。桃林依旧光秃秃的,但枝丫上的冰凌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
“子受,”柳如烟轻声说,“你为什么不怪我?”
帝辛低头看着她:“怪你什么?”
“怪我骗了你。怪我是狐妖。怪我……是来害你的。”
帝辛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如烟,你知道吗?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在桃林出现得太巧,你知道得太多,你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但我没有追问,因为我怕……怕问了,你就会走。”
柳如烟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宁愿你骗我,也不想你离开。”帝辛的声音沙哑,“如烟,我爱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为什么来,我都爱你。”
柳如烟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这一次,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释然——五百年了,她第一次卸下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算计。她不需要再骗他了。她可以只是她自己。
两人在井边坐了一夜,相拥无言。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星星一颗颗亮起又一颗颗熄灭。天边泛白时,帝辛抱起柳如烟,站起身。
“走吧。”他说,“我们回家。”
“家?”柳如烟看着他。
“朝歌。”帝辛微微一笑,“我们的家。”
三
回到朝歌时,已经是十二月二十三,小年。
朝歌城一片萧条。街道上冷冷清清,商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卖祭祀用品的还在营业。百姓们缩在家中,门窗紧闭,连炊烟都很少见。城墙上站岗的士兵无精打采,看见帝辛回来,先是一愣,然后连忙跪下行礼。
“大王回来了!大王回来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朝歌城。百姓们从家中走出来,站在街道两旁,看着帝辛骑马走过。他们的眼神复杂——有惊喜,有敬畏,也有怀疑和恐惧。
帝辛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骑着“飞电”,柳如烟坐在他身前,靠在他怀里。她的头发已经恢复了黑色,脸色也好了很多,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养。
鹿台依旧高耸入云,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摘星楼的尖顶刺破天空,像一根指向苍天的利剑。檐角的玉铃在风中作响,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是在欢迎他们回来。
听雪阁里,小禾和赵嬷嬷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小禾看见柳如烟,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姑娘!你可算回来了!我以为你……”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哭。
赵嬷嬷也红了眼眶,但比小禾沉稳得多。她行了一礼,声音微微颤抖:“大王,姑娘,热水已经备好了。先洗漱吧。”
帝辛将柳如烟放在榻上,转身对赵嬷嬷说:“好好照顾她。孤去处理些事情。”
“大王放心。”赵嬷嬷躬身。
帝辛看了柳如烟一眼,柳如烟对他点了点头。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听雪阁。
摘星楼里,比干、箕子和一众大臣已经等候多时。看见帝辛走进来,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大王万安!”声音参差不齐,有的真诚,有的敷衍。
帝辛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平身。”
众人起身,垂手而立。比干上前一步,躬身道:“大王,牧野之战……”
“败了。”帝辛打断他,“孤知道。”
比干沉默了一瞬,继续道:“大王,西岐军不日将至朝歌。我军主力已溃,城中守军不足三万。大王应早做打算。”
“什么打算?”帝辛看着他。
比干咬了咬牙:“迁都。大王可暂避锋芒,退守东方,重整旗鼓,再图反击。”
箕子也站了出来:“大王,比干王叔说得对。朝歌城不可守,大王应尽快撤离。”
帝辛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这些大臣,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有的是真心为他着想,有的是害怕西岐打过来自己遭殃,有的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孤不走。”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
“大王!”比干急了,“朝歌城只有三万守军,西岐有十几万大军,这仗怎么打?”
帝辛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孤说了,不走。”
比干还要再劝,帝辛抬起手,制止了他。
“王叔,”帝辛转过身来,看着比干,“孤知道你是为孤好。但孤是大王,殷商的王。王在城在,王亡城亡。孤若弃城而逃,天下人会怎么看待孤?后世会怎么记载孤?”
比干说不出话来。
“孤不逃。”帝辛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孤要在这里,等姬发来。他要打,孤就陪他打。他要孤的命,孤就给他。但孤绝不逃。”
殿内一片死寂。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说话。
比干看着帝辛,眼中满是悲伤和无奈。他知道,他劝不动了。帝辛已经决定了,决定和朝歌城共存亡,决定用生命为殷商画上一个**。
“大王,”比干跪了下来,额头触地,“老臣……老臣愿随大王死战。”
帝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王叔,起来。还没到那一步。”
比干站起身,老泪纵横。
四
接下来的日子,帝辛开始布置朝歌城的防务。
三万守军被分配到各个城门,日夜巡逻,严阵以待。城墙上堆满了滚木礌石,城门用铁条加固,护城河里注满了水。百姓们被动员起来,运送粮草、修筑工事、照顾伤员。整个朝歌城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战争的驱动下疯狂运转。
柳如烟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她开始帮助赵嬷嬷照顾伤员,用自己的医术为受伤的士兵治疗。她的法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普通的伤已经难不倒她了。
那天傍晚,她正在给一个断腿的士兵换药,比干来了。
“柳姑娘。”比干站在门口,表情严肃。
柳如烟抬起头,看见比干,心中微微一沉。她知道比干来找她,一定有事。
“王叔请坐。”她让赵嬷嬷接过手中的活,自己走到院子里。
比干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姑娘,老朽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叔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