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茯苓正好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写满字的纸张,见了他,微微点头:“观棋,早。”
“早啊,茯苓!”
薛茯苓说道:“千灯县人员构成复杂,但绝大多数都是一些来干体力活的穷苦百姓,他们很多人生了病都舍不得花钱,所以,每次来义诊的时候,人都会特别多,你一会儿若是累了就进屋休息,病人是看不完的!”
顾观棋问道:“为何你义诊从来都是一个人,不多召集一些大夫呢?以你的名望,想来应该可以召集到不少大夫。”
“此举是万万不妥的,”薛茯苓放下手里的纸张,摇头说道:“不可否认,会有志同道合的人愿意与我一起义诊,但是,他们可以主动来找我同行,我却是万万不能召集的。
我来义诊,只是我个人意愿,是因为我同情那些穷苦百姓。可我不能将我的个人意愿强加给他人,还有最本质的一点,我可以不挣钱,因为我有六扇门的俸禄。
可坊间绝大多数大夫,都是靠手艺养家糊口。我若是号召大夫们与我一起义诊,很多人会受名声所累,他们并不愿意、或者他们的家境并不允许他们出来义诊,却为了不背上不仁不义的骂名,不得不也参与义诊,那对他们来说是负担。”
顾观棋点了点头,道:“茯苓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浅薄了。”
“你比我聪明多了,你只是没有想那么多而已!”
随后,
两人又就义诊的注意事项聊了一会儿,便去吃了早饭。
等他们吃完饭,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客栈门口义诊的牌子已经挂好,客栈里也已经改成了临时医馆。
薛茯苓坐在柜台后,开始接诊病人。
义诊的消息传得很快。
不过半日,客栈外便排起了长队。来的大多是些衣衫褴褛的穷苦人,有扛包卸货的脚夫,有在市场里卖菜的农妇,还有些无家可归的乞丐。
刚开始,
顾观棋本来只是给薛茯苓打下手,后来见人实在太多,他也加了一张桌子开始给病人看病。
不过,
他属实是比不得薛茯苓那般耐心,时间一久就烦躁了起来,必须要去休息一阵又才能继续。
但薛茯苓却是从早坐到晚,除了吃饭,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而且,最让顾观棋佩服的是,她能一直保持耐心,每一个病人她都细细地把脉,耐心地问诊,开方、抓药、叮嘱,事无巨细,从不敷衍。
这种状态,她一直持续着。
一连好几天,病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每天天不亮就已经排好了长长的队伍,有些甚至走了几十里的山路,半夜就开始排队。
这日中午,日头正烈。
顾观棋正在帮一个摔伤了腿的汉子包扎伤口,忽听薛茯苓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咦”,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凝重。
顾观棋抬起头,看见薛茯苓正对坐着一个病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衫,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他坐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但这些都不是让顾观棋在意的。
让他在意的是,那男人的脸、脖子、双手,所有裸露的皮肤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溃烂。那些溃烂有的已经结了黑褐色的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淡黄色的脓水,边缘的皮肤红肿发炎,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气味。
顾观棋放下手里的纱布,走过去,站在薛茯苓身后。
薛茯苓的手指搭在那男人的脉上,闭着眼睛,眉心微微蹙起。
她又仔细地看了看男人脸上的溃烂,问道:“这位大哥,你这身上的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男人有气无力地说道:“大……大概是五天前吧。一开始就是手上起了几个红点,痒得很,挠了几下就破了,然后就……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