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你之外,你家里可还有人得了这病?”
男人摇头,道:“我没家人,就我一个人生活,大夫,这到底是啥病啊?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人的?”
薛茯苓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在那男人手臂上一处尚未溃烂的皮肤上轻轻刺了一下,将针尖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凑到光下细看。
片刻之后,她的嘴唇抿紧了一分,眉心那道竖纹又深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凝重,问道:“大哥,你还有见到其他跟你一样得这种病的人吗?”
“没有,”那男人摇头,问道:“大夫,我……我还有救吗?”
她将银针收好,站起身来,对那男人说道:“大哥,你这病能治,但需要些时日。我先给你开一副药,压制住病情,你回去之后按方服用,这几日莫要再出门了,免得吹了风。”
她提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小七去抓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让赵山将那男人扶到一旁休息。
那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刚走,薛茯苓便转过身来,看着顾观棋,压低声音道:“观棋,你跟我进来一下。”
两人进了客栈,走到后院。
薛茯苓站在桂树下,背对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个人的病,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疫病。”
顾观棋心头一紧:“就是你之前在配制预防丹药的那种疫病?”
薛茯苓点头,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这病最初只在两个村子里出现过,我原本以为那疫病就在那两个村,便请衙门出手将那两个村封了,可如今千灯县竟也出现了,这就麻烦了,千灯县人口集中,那疫病一旦传染开来,很快就会形成大型瘟疫。”
顾观棋连忙道:“那你配制的丹药成功了吗?”
薛茯苓眉头紧蹙,道:“只成功了一半,可以压制病情,却无法根治,我最近有了一些新思路,但没想到千灯县这边竟然也有这种疫病了。”
顾观棋沉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先不急着下结论。”薛茯苓说道,“我需要再确认几个病人。若是偶发病例,还好应对;若是已成规模,就麻烦了。”
说罢,她从屋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顾观棋,说道:“这里面的药丸,可以预防疫病,还能压制病情,吃一粒就行,你一会再给赵山他们以及客栈掌柜、小二他们分发一下。”
“好。”
顾观棋当即就吃了一粒。
随后,两人回到前面大厅,继续接诊。
到了下午,又来了几个病人,症状与那中年男人一模一样——皮肤溃烂、面色蜡黄、浑身无力。有的是手上先起红点,有的是脸上,有的在背上。
薛茯苓每一个都细细诊过,脸上的凝重越来越重。
到傍晚时分,她已经确认了七个疫病患者。
她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个病人的症状、发病时间、居住地点。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顾观棋站在她身旁,低头看着那张纸,心里也渐渐沉了下去。
七个病人,来自五个不同的地方。有的住在集市里头,有的住在城外村子,有的住在码头边的窝棚里。他们之间没有交集,没有接触,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得了同一种病。
这意味着,疫病不是从一个点扩散开来的,而是已经在多个地方同时出现了。
薛茯苓放下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当她再睁开眼睛时,那双眼眸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观棋,”她站起身,说道:“我要去一趟县衙。”
“现在?”
“现在。”薛茯苓说道,“这事情拖不得。早一天控制,便少一些人染病。必须要请衙门出手,将病人隔离,同时安排大量大夫进行培训疫病压制方法。”
顾观棋想了想,说道:“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