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血战之夜(2 / 4)

他数着针数。一针,两针,三针……十二针。

缝完最后一针,他剪断棉线,用干净布条将伤口包扎好,然后抬起头。陈小七已经昏过去了,脸色仍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张医官,第一个处理完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张医官走过来看了一眼缝合的伤口,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第二个伤兵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那人三十出头,是前锋营的老兵,被一杆长枪刺穿了左腹。抬进来的时候,他的手还捂着伤口,指缝里渗出来的血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李阳掀开他的手,看了一眼伤口,心就沉了下去。

穿刺伤,位置在左下腹。他在脑海中快速回忆着解剖知识——这个位置,小肠。肠管如果被刺破了,肠内容物会流入腹腔,引起严重的腹膜炎。在抗生素问世之前,这种伤的死亡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张医官。“他叫了一声。

张医官也蹲下来看了一眼,脸色同样不好看。

“肠子破了。“张医官低声说,“你看,有粪水流出。”

李阳抿紧了嘴唇。他在前世见过不少这样的伤——车祸、刺伤、坠落伤——在现代医院,这种伤可以通过急诊手术修补,术后用抗生素控制感染,存活的概率不小。但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能做的,只有把外面缝上。

“我试试。“他说。

张医官看了他一眼:“你要开腹?”

“不开腹。“李阳摇头,“开腹必死。我只能把外面的伤口缝合,防止感染进一步扩散。”

“那里面的……”

“我知道。“李阳打断了他,“里面我管不了。但我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他多活几天。如果他的身体扛得住,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张医官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两个字:“动手。”

李阳用烈酒将伤口周围的皮肤擦拭干净。伤口不大,但很深,边缘不规则,能隐约看到里面暗红色的组织在微微蠕动。他用小刀仔细清除了伤口边缘的坏死组织,动作很轻,尽可能不去触碰更深层的地方。每碰一下,那个老兵就抽搐一下,但咬着牙没有出声。

清创之后,李阳开始缝合。这一次他缝得格外小心,每一针都尽量让伤口的两侧对合整齐。他知道,这只是在做表面功夫——里面的肠管破了,腹腔里已经开始感染,他缝得再好也只是延缓死亡的时间。

但延缓也是一种意义。

缝完最后一针,李阳直起身来,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兵,发现对方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我这条命……还能保住吗?“老兵的声音很虚弱,但很清醒。

李阳沉默了两秒,说:“我尽力了。接下来几天很关键,你要多喝水,如果发高烧,想办法降温。”

老兵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阳转过头,继续处理下一个伤兵。他没有回头看那个老兵。他不敢看。他怕自己一回头看,眼眶就会红。

伤兵一个接一个地送来,像流水一样,停不下来。

有的是刀伤,有的是箭伤,还有几个是被流矢射中了腿,箭矢没有贯穿,卡在肌肉里。李阳一个一个地处理,清创、取异物、止血、缝合、包扎。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但越来越稳。

到后来,他已经顾不上什么无菌操作了。烈酒用完了,就用热水代替。布条不够了,就把伤兵自己的衣服撕成条用。针线也快用完了,他让赵四去找,赵四跑出去一趟,带回来一卷粗线和几根骨针。

骨针比铜针粗得多,穿起来很费劲。李阳的手指被针尖扎了好几下,十根手指头上有七八个细小的伤口。他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继续干活。

张医官在另一边处理轻伤的士兵,敷药、包扎、固定。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处理重伤,一个处理轻伤,流水线似的运转着。赵四和另外两个士兵在旁边打下手,端热水、递布条、扶伤兵。

整个医帐弥漫着血腥味、药味和汗味。油灯的光忽明忽暗,照在伤兵们苍白的脸上,像一幅浮世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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