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血战之夜(1 / 4)

伤兵开始送来时,已经是亥时。

李阳先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脚步很急,踩在泥地上发出噗噗的声响,中间夹杂着低沉的**。他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药材,掀开帐帘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浓得像墨。远处有火光,不是营火,是烧什么东西的火光,忽明忽暗的。空气里飘过来一股焦糊味,混着泥土的腥气。

“快!抬进来!“赵四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嘶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第一个担架抬进来了。李阳迎上去,借着油灯的光一看——是个年轻士兵,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上全是泥和血。他的右臂耷拉着,上臂中了一箭,箭矢从外侧穿入,箭头卡在骨头里。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已经把担架上的草席洇湿了一大片。

“先放这儿。“李阳指了指靠门口的空地。

担架刚放下,第二个、第三个就跟着进来了。李阳回头扫了一眼,张医官已经从里帐出来,正在把医帐中央的案几推开,腾出更大的空间。

“都放地上!重伤靠里,轻伤靠外!“张医官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赵四和几个抬担架的士兵手忙脚乱地将人放下,然后又跑出去。帐帘掀开掀合,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让人不安的凉意。

李阳蹲到第一个伤兵面前。年轻士兵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

“你叫什么名字?“李阳一边检查他的伤势一边问。

“陈……陈小七……“声音细若蚊蚋。

李阳按了按他箭伤上方,没有摸到明显的动脉搏动。好,没有伤到大血管。但箭头卡在肱骨上,如果不取出来,伤口没法缝合,感染是迟早的事。

“张医官,这箭要取。“李阳抬头说。

张医官走过来,俯身看了看,眉头皱起:“箭头卡骨头上了?不好取。”

“我知道。”

“没有麻药,他受得住?”

李阳沉默了一瞬。没有麻药——他来这个时代十几天了,翻遍了张医官所有的药材,没有任何可以用于全身麻醉的东西。华佗的麻沸散是传说,就算真有,也不可能在军营的一个小医帐里找到。

“把那坛烈酒拿来。“他说。

张医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取酒。

李阳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干净的布,团成团,塞到陈小七嘴里:“咬住。”

陈小七茫然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李阳已经开始动手了。他先用烈酒浇在伤口周围,陈小七猛地一抖,嘴里发出闷哼声。酒浇在伤口上的刺激不亚于火烧,但李阳没有停,他将箭杆周围的皮肉用刀尖轻轻拨开,露出箭矢的尾部。

然后他握住箭杆,缓缓用力往外拔。

陈小七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他咬着布团,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嘶声,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滚下来。李阳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剧烈收缩,伤口处的肉往外翻,暗红色的血一股一股地涌出来。

“赵四,按住他的肩膀!”

赵四扑过来,一双手铁钳似的按住陈小七的双肩。陈小七挣扎了几下,渐渐没了力气,只有喉咙里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

李阳停下手,大口喘了口气。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紧张。在前世,这种手术他做过无数次,有麻醉、有无菌室、有完善的器械。而在这里,他只有一把磨得还算锋利的小刀、半坛烈酒、一卷布条。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握住箭杆。

这一次,他没有慢慢拔,而是一手固定住箭头周围的骨头,一手猛地往外一拽。

“噗“的一声,箭矢带着一小块碎骨被拔了出来。

陈小七惨叫一声,身体猛地一挺,随即彻底瘫软下去。

鲜血涌出来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李阳用烈酒浸湿的布巾压住伤口,另一只手飞快地从旁边的木盒里取出金疮药,撒了一层在伤口上。粉末接触到血肉,发出轻微的嗞嗞声,陈小七又哆嗦了一下。

止血用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血终于渐渐止住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因为酒精的刺激泛着一片潮红。李阳又用烈酒擦了擦伤口周围,开始缝合。

他低下头,眯起眼睛,让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针尖上。细针穿过皮肉,棉线拉出一条弧线,再穿过另一侧,打结。第一针。第二针。第三针。每一针下去,他都要确认缝合的深度和间距。不能太深,会伤到里面的组织;不能太浅,会崩开;间距太大,愈合后留疤太明显;间距太小,影响血液循环。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